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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夜刺(补5)

    听了杨灿的话,闵行脸色铁青。


    胸口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服软。


    他咬牙撑着想要起身再战,刚一发力,便因肋下的钝痛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甘,沉声道:“既然......既然你我不分胜负!


    那么,这三年之期,便减一半!一年半,一年半后再看分晓!”


    杨灿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缓缓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闵行扶着肋下,借着身边弟子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还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如纸,每动一下,胸口便传来一阵刺痛,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他虽伤势不轻,好在骨头未断,尚可支撑。


    另一边,杨灿也想起身,可刚一用力,便闷哼一声,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一软,又跌坐回去,脸色比闵行还要难看几分。


    这般鲜明的对比,落在满堂齐墨弟子眼中,顿时让众人微微生出自得之意。


    终究是我齐墨长老技高一筹,即便看似平手,实则还是那秦墨钜子更弱几分!


    这一下,也算稍稍报了秦墨钜子要娶走他们齐墨钜子的不甘之怨,众人脸上不免多了几分扬眉吐气之色。


    崔临照看着杨灿这副模样,心头顿时升起一丝狐疑。


    不对,这绝不是杨郎的真实实力!


    往日与她切磋时,杨灿从未出过全力,可她即便拼尽全力,也不是杨灿的对手。


    而她的武功,与闵行在伯仲之间,杨郎又怎会与闵长老打个两败俱伤,甚至看似更弱一筹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没有当场点破,快步走过去扶起杨灿,对王嘉鸿急切地问道:“前辈,杨灿他伤势如何要紧吗''王嘉鸿抚着胡须,故作凝重地道:“伤势不轻啊。你看,都青了。


    咳,淤血积于胸间,肺腑也受了震荡。不过没有大碍,待老夫开个方子,让城主安心静养十余日,便可痊愈,不会留下病根的。”


    崔临照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她对老巫咸的话不是非常相信,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言。


    杨灿被匆匆冲进来的旺财等人扶住,转头深深地看了闵行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抹旁人难懂的深意。


    随即他又转向崔临照,脸色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道:“阿沅,好事多磨,我改日再来看你。”


    崔临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难不成杨郎真的重伤


    可她此刻无法跟着杨灿离去,只好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你回去好好静养,明日我去看你。


    杨灿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被旺财等人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崔府大厅。


    萧修与王嘉鸿两个大媒人对视了一眼,也随之告退,紧随杨灿而去。


    傍晚,上邽城主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杨灿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袭素色常服,平静地看着对面垂手而立的王南阳。


    胭脂、朱砂两个俏婢正侍奉在侧,朱砂站在杨灿身侧,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


    胭脂则屈膝跪在椅前软毡上,垂眸为他捏着腿。


    王南阳一张面瘫脸上毫无表情,“木然”站着。


    杨灿指尖轻敲着桌面,缓缓道:“齐墨如今已有分裂的痕迹,这痕迹一旦出现,便极易扩大。”


    他的目光看向墙边的博古架,上边摆设着许多精美的玉器、瓷器和玻璃器皿。


    杨灿道:“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旦有了裂纹,便再受不得撞击了。”


    他把目光转回王南阳身上:“闵行这个人,执意反对两墨合并,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实则全是为了一己之私。


    杨灿没说出他已看出闵行恋慕崔临照,不甘心她嫁给别人,所以利用齐墨长老身份,以担心齐墨利益受损为理由百般阻挠的真相。


    他只要做出分析和判断,给出一个定论就够了。巫门,不在乎齐墨中人的生死,却与他已经不可分割,他只需要做决定。


    杨灿道:“若是给他时间留足运作的机会,他必定利用多年人脉与威望,拉拢诸长老、执事,挑起更大的祸患。


    杨灿盯着王南阳道:“眼下,齐墨八大执事难得来一趟上邽,定然不会匆匆往返,他们会与阿沅及众长老多有接触。


    我要尽快把闵行赶走,切断他拉拢他人的机会,为阿沅争取其他长老、执事的支持,创造有利条件。


    但是,此人不死,走了也是大患,所以我来赶他走,而你………………”


    王南阳目光闪烁了一下,颔首道:“我明白了。”


    杨灿微笑了一下:“等他走远些再杀,虽说不能让我彻底摆脱嫌疑,总归是他死的越远,我嫌疑越小。”


    “是!’杨灿摆摆手,王南阳便木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杨灿轻轻吁了口气,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养神。


    他并没有受伤,以他如今一身铜皮铁骨,当今世上,不用尖刀重锤,只凭拳脚,能伤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他需要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当然不是要以此制造什么“不在场证据”,而是要通过一步步细节操作,帮崔临照彻底掌控齐墨,创造更多有利条件。


    胭脂轻轻为他捶着腿,眼见主人闭目养神,胭脂忽然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感受着杨灿大腿紧实的肌肉,她悄悄仰起脸儿,瞟了杨灿一眼,见杨灿依旧闭着眼,没有什么反应,便愈发大胆了。


    欲入兮深谷,下有兮虺蛇。


    一双柔荑敲着敲着,便缓缓向上蹭去…………………


    杨灿已经吩咐人去唤一刀仙萧修了,这位杀手还要陪他演一场戏。


    这个地点,这个时间,选在哪儿好呢


    杨灿沉吟着,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罗湄儿。


    他至今也不明白,罗湄儿为何会突然改变对他的态度,突然对他特别主动起来。


    不过,他就只是撩撩,不曾想过有结果啊,这妮子,不会因此反目成仇吧


    毕竟女人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喜欢与憎恨,皆是来去匆匆,莫名其妙。


    不过,我要演的这场戏,可不可以顺路做给她看,从而加点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分呢


    朱砂捏着杨灿的肩膀,一双眼睛羞怯怯的,却不时瞟向姐姐。


    看着姐姐大胆的小动作,朱砂眼热的很,可她不敢,她就是馋得慌。


    忽然,书房外传来旺财的声音:“老爷,萧先生到了。''杨灿蓦然睁开眼,眼底的慵懒与沉思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胭脂红着脸,急忙缩回手,低着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杨灿看着她婉转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粉腮,戏谑地道:“腿都蹲麻了吧还没蹲够。”


    胭脂羞羞答答地站起身来,垂着头依旧不敢看他。


    杨灿把桌上的茶盏向她移了移:“忙活了半天,不渴润润喉咙吧。”


    胭脂红着脸低应一声,便接过茶盏轻轻呷饮了一口。


    这时,萧修长衫飘飘,走进书房,向杨灿一抱拳:“城主。


    看杨灿一副并未受伤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惊奇,他早就知道,杨灿不可能受伤。


    那个闵行,若与他动手,必是他手下败将,怎么可能伤得了杨灿。


    杨灿见萧修只唤了自己一声,便肃立不语,不禁抱怨道:“先生如今是杨某的客卿,竟不问问我伤势如何吗”


    萧修闻言,神色间没有丝毫波澜,干巴巴地道:“他伤不了城主,城主本不必受他一掌,萧某对此,颇为不解。


    "杨灿笑道:“我今日是去登门提亲,而非登门结仇的。


    若是我当场打伤闵行,你觉得,一个新郎倌打伤了“娘家人”,哪怕是这‘娘家人’无礼在先,其他的娘家人还会站在我一边吗,那岂非让新娘子难做”


    杨灿道:“如今,阿沅愿意辞去齐墨钜子之位,我也愿意让出秦墨钜子之位,可闵行却依旧横加阻挠,主动挑衅,最后还‘打伤了我。


    这般一来,任凭他平时如何的孚人望,齐墨的长老、执事们心中,总会多同情我几分吧


    我受这一点小委屈,却能为阿沅争取他们更多的支持,何乐而不为”


    萧修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杨灿:“城主把你的算计,悉数说与萧某知道,就不怕萧某因此对你心生猜忌,觉得你这人心机深沉,不可深交吗”


    杨灿笑了笑,坦然地道:“不怕。我从不主动针对他人,也从不会藏着掖着。


    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是个并不比坏人心眼少的好人,我做事有底线,却也有手段。


    再说,萧兄你为了楚墨的延续,不也放下了墨门的执念,变通行事,这才有了今日的一刀仙吗


    你应该能理解我,身在乱世,过于心慈手软,终究成不了大事。


    萧修神色缓和了几分,不再纠结于此事,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如此,城主此时找萧某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说这些,不知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杨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我想趁着‘一刀仙''尚未退隐江湖,请萧兄你,再做一回杀手。”


    话音刚落,肃立在杨灿身侧的朱砂,便捧过一口匣子,放在桌上。


    匣盖一开,里边一只只金饼子,金光灿烂,晃人眼目。


    萧修脸色一凛,神色凌厉起来,他紧紧盯着杨灿,沉声道:“城主是想让我去杀了闵行”


    杀我。


    杨灿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尖,一字一句地道:“不,我是想让你,"“不能杀!至少我还在上邽城时,不能杀他!


    崔府闵行的客房里,他斜坐在软榻上,头发披散着,衣袍敞开,露出肋下一个青紫的拳印。


    一名俏美的侍女正屈膝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揉着药油。


    那纤细的手臂早已举得酸麻了,俏靥涨得潮红,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榻前站着几名男子,都是闵行的心腹亲信,神色恭敬地垂首而立。


    闵行闭着眼,任由那侍女揉按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拖延他们成亲的时间,便是为我争取运作的机会。


    三年不成,一年半,也够了。


    如今难得四大长老、八大执事齐聚于上邽,接下来这几天,我要一一与他们接触,说服他们。


    等此事办妥,我便以履约前往青州,协调崔家事宜的名义,离开上邽。”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阴鸷地道:“等我走了,杨灿就可以死了。”


    众人一听,方才恍然大悟。


    有人赞叹道:“长老果然深谋远虑!那杨灿不过是个后生小子,行事莽撞,怎比得上长老您这般隐忍远图”


    闵行呵呵一笑,摆手让侍女退开,扶着榻沿,慢慢站起,轻轻活动着身子。


    伤势牵动,疼得他眉头微蹙,语气却愈发得意:“疏影那丫头,把杨灿夸得无所不能,依我看,本领也不过如此。


    我这伤势看着凶险,实则并无大碍,但我那一掌,可是蓄了暗劲儿的。


    他今日看着只是虚弱,明日伤势只会比今日更重,定然要缠绵病榻多日,连起身"都困难。


    “我正好趁他卧病在床、无法再插手捣乱的机会,先拉拢、说服众长老和执事。


    等我去了青州,杨灿再突然暴毙,疏影孤掌难鸣。到那时,她除了回心转意,依附于我,还有第二条路吗”


    说到此处,闵行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一大,不免牵动伤势,所以只是低低而笑,十分克制。


    这时,就听房外有弟子声音道:“钜子!”


    紧接着,便传来崔临照清冷的声音:“闵长老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他。


    门外的弟子道:“闵长老正在房内疗伤,有几位同门也在探望。


    “好,我去看看。’接着,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崔临照缓缓走了进来。


    房内的墨门众弟子纷纷起身,向崔临照抱拳行礼:“见过钜子。’"吧。


    崔临照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闵行身上。


    闵行拢了拢散开的衣袍,对众亲信摆摆手道:“老夫并无大碍,你们先回去众亲信忙向他和崔临照抱拳示意,轻步退了出去,房门被带上,一时只剩下崔临照与闵行二人。


    闵行看着崔临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爱慕,有不甘,还有几分委屈。


    他轻声说道:“疏影,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


    崔临照沉默片刻,走到椅子上坐下,凝视着闵行。


    崔临照轻轻地道:“闵长老对我有授艺之恩,多年教诲之情,临照怎会对你受伤置若罔闻无论如何,你终究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闵行听了长辈这个称呼,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道:“长辈可你的情郎比我伤得更重,你心中就不怨我吗”


    崔临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视着闵行,困惑不解地道:“闵长老,我不明白。”


    你若担心我齐墨基业被秦墨吞并的话,我说过了,我愿意让出钜子之位,也不再提两墨合并之事。


    你担心我骤然交卸职位,会导致宗门内部不稳,我也答应了你,可以三年为期,慢慢交割过渡,培养新的钜子。


    但无论如何,你始终不允,依旧百般阻挠。


    闵长老,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所担心的一切,我都给出了解决的办法,你为何还要与我为难呢"崔临照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委屈、郁闷的神情,幽幽地道:“你如今这般,真的让我很伤心。你可是从小就疼我、护我,我一直视你如父………………”


    “谁要你视我为父!”


    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了闵行心上,他瞬间失控了,猛地拔高了声音,语这气里满是暴怒与不甘。


    崔临照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满脸错愕。


    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闵行,往日里,他始终是温文尔雅、沉稳内敛的模样,从未这般失控过。


    闵行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地盯着崔临照,目光死死锁住她那张皎洁如玉的容颜,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


    “疏影,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啊!


    我一手照看你长大,疼你、怜你,事事为你着想,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比我待你更好吗


    你为何就不能接受我呢一个杨灿,区区一个上邽城主,出身寻常,怎比得了我赵郡闵氏的嫡房次子


    这世上,还有人比我和你更般配吗”


    崔临照彻底懵了,无比错愕地看着闵行,脸色先是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半天才愕然道:“你……你说什么”


    闵行眼中满是痴迷与期待,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恳求道:“疏影,我希望,你不再唤我闵长老,也不再唤我允之郎,而是唤我允之,或者.......闵郎。”


    疏影,我喜欢你,从你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腾”的一下,崔临照猛地站起身,只觉得胸中一阵翻腾,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直敬重如父、敬重如师的闵行,竟然会对自己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世间有很多事物,好便是好,坏便是坏,一目了然。


    可有些事物,却因人而异。比如食物,比如感情,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杨灿心悦于她,她心中是羞喜与期待,满是甜蜜。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她敬了十几年、视若父亲的人,竟然对她心存觊觎,这让她既震惊,又反胃,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崔临照的脸彻底冷下来,沉声道:“闵长老,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敬重的长辈,你怎么可以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龌龊”


    闵行脸色一沉,恼怒不甘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爱慕你这样的无双佳人,哪里龌龊了”


    疏影,我宁可不要你的敬重,我只要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一个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诱惑:“疏影,只要你接受我,我便全力支持你,做你背后最坚实的依靠。


    哪怕你要让齐墨与秦墨合并,我也同意!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只懂儿女情长的女人,你心怀墨道大义,为此可以不惜性命。


    那么,你做我的女人,如何只要你答应,其他的一切,我都依你。


    说着,闵行便激动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崔临照的手,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


    崔临照连忙后退两步,避开他的触碰,脸上冷若冰霜,眼神里满是厌恶。


    “所以,你之前的百般阻挠,根本不是为了齐墨,不是为了墨道大义,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龌龊的念头,不想让我嫁给杨灿,对不对”


    闵行被她戳穿心思,也不再掩饰,语气变得恼怒起来:“是又如何我就是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我喜欢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有什么错”


    崔临照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


    “闵行,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从未想过,你竟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闵行一眼,转身便要走。


    闵行见状,顿时急了,猛地站起身,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厉声大喝起来。


    “站住!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失去钜子之位,失去青州崔氏的支持!


    等你的宗门、你的家族全都抛弃你的时候,你还有什么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以为杨灿还会像现在这样,呵护你如珍宝吗”


    他带着蛊惑与偏执的神情道:“这世上,只有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青州崔氏女,不在乎你是不是齐墨钜子,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疏影,回头吧。”


    崔临照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一字一句道:“姓闵的,你真叫人恶心!”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拂袖而去,房门被狠狠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


    闵行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的痴迷与恳求,渐渐被暴怒与狠厉取代。


    他厉声吼道:“好!好好好!这是你的选择!


    老夫一直怜你、爱你,不忍对你用手段,可你既然如此不知自爱,那就休怪老夫无情!


    我会让你失去一切,让你到头来,只能跪着求我!”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整个城主府。


    罗湄儿用过晚餐,褪去了平日的娇俏衣裙,换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箭袖劲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罗家大枪。


    这罗家大枪乃是战场杀人技,招式凌厉无匹,每一式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花架子,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只见她身形一动,大枪便如游龙出海,直刺而出,枪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


    紧接着,她旋身拧腰,枪杆横扫,势如雷霆,扫过地面竟激起一阵尘土。


    随后她收枪、出枪、点刺、劈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凌厉迅猛。


    明明是一个娇俏甜美的小女子,使起这凶戾的战场枪法却丝毫不显违和,反倒为她添了几分飒爽英气,枪法虎虎生风,看得人惊心动魄。


    罗湄儿沉浸在枪法的韵律中,丝毫未察觉院外的动静。


    此时,杨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服,身形略显虚弱,由旺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了过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只是脸色带着几分苍白,添了几分病弱的美感。


    杨灿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月下练枪的罗湄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待她收枪换气之际,杨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和。


    “好枪法!罗姑娘的武技果然不凡,这般凌厉枪法,许多浸淫枪法多年的男子也不能及。”


    罗湄儿闻言,猛地回眸,见是杨灿,眼中的凌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


    她连忙收枪,大步走上前,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杨城主你怎么来了”


    杨灿被旺财扶着,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我不知姑娘所染风寒如何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罗湄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过是小风寒罢了,已经吃了三服药,又好好出了一场透汗,早就没事了。


    杨灿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关切:“刚痊愈的身子,不宜太过劳累,这般剧烈动武,怕是会伤了根基,还是稍作歇息为好。


    廊灯下,二人皆是一身白衣,杨灿的月白色道服文雅风流,罗湄儿的白色箭袖劲装飒爽利落,一文一武,相映成趣。


    月光与灯光交织,洒在二人身上,男俊女俏,无形中竟隐隐有了几分情侣间的暖昧。


    神。


    事


    容。


    罗湄儿忽然有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片刻后,罗湄儿率先打破沉默,侧身引着杨灿往花厅走去,藉此掩饰自己的失她一边走一边说:“城主,今日我听正院那边热闹得很,不知是在操办什么大说着,她率先走入花厅,将手中的大枪竖在墙角,转身走到座位旁坐下。


    抬眼时,她恰好看见旺财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杨灿落座。


    借着厅内的灯火,她这才清晰地看清杨灿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在月下,那惨白被月光的清辉掩去,看得不那么明显,这时一看,明显是病罗湄儿心中骤然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杨灿身边:“你......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杨灿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无妨,今日与人发生了一点争执,不小心受了点伤,不打紧的。


    罗湄儿闻言,更是惊讶:“你这哪里是小伤脸色苍白成这样,分明伤得不轻!


    你该好生歇养才是,怎么还特意来看我’她仔细打量着杨灿,疑惑地道:“你是上邽城主,在这里,谁敢与你作对,竟然还能将你打伤


    杨灿摇了摇头,叹息道:“一言难尽啊,其中牵扯诸多纠葛,不提也罢,免得扫了姑娘的兴致。


    珠。


    说着,他抬手轻轻咳了两声,强行拉开罗湄儿的注意。


    他这虚弱的模样,乃是出自老巫咸王嘉鸿的手笔,伪装自然高明。


    不过两人离得这么近,杨灿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哪儿卡粉了呢。


    他这举手一咳嗽,罗湄儿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腕,便看见他腕上戴着自己赠他的玉你。


    玉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的月白色道服相得益彰。


    罗湄儿顿时心中一甜,一丝得意悄然涌上心头。


    压下心中的情愫,罗湄儿连忙说道:“既然是拳脚伤,那便好办了。”


    我罗家有独门的跌打伤药,外敷内服,效果奇佳,你等等,我这就去取来给说着,她便转身要往内室走去,可就在此时,“哗啦”一声爆响,花厅的窗户被猛地破开了。


    一道黑影从窗外跃出,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光凌厉,直扑杨灿而来。


    这人口中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显然是只想取杨灿的性命。


    杨灿猝不及防,连忙想要躲闪,可他此刻“有伤在身”,身形迟缓,竟只能狼狈地滚翻在地,这才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刀。


    “哐当”一声,杀手手中的长刀狠狠劈在杨灿方才坐着的椅子上。


    椅子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旺财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休伤我主!”


    他鼓起勇气,猛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拦杀手。


    "可那杀手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旺财竟吓得浑身一僵,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杀手飞起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去。


    旺财在地上滚了几圈,睁开一只眼睛,看看那杀手,然后眼睛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杀手再次举刀,朝着滚落在地的杨灿劈去,刀光赫赫,眼看就要伤到杨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枪影骤然袭来,精准地点在杀手的刀背上。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正是罗湄儿提了大枪,及时冲了过来。


    罗湄儿手持大枪,挡在杨灿身前,与杀手对峙起来。


    单刀对长枪,两人瞬间在花厅中缠斗起来,刀光枪影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可这杀手的刀法太过可怕了,凌厉狠辣,如狂风暴雨一般,招招致命。


    再加上花厅空间狭小,长枪施展不开,罗湄儿渐渐落入下风,好几次都险些被杀手的长刀伤到。


    杨灿躺在地上,看着罗湄儿遇险,心中一紧,连忙出声提醒:“小心!他的刀法太过凌厉,切莫硬拼!


    话音未落,杀手又是一刀劈来,势大力沉,罗湄儿避无可避。


    杨灿心中一急,不顾“伤势”,猛地扑了过去,挡在罗湄儿身前,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只听“嗤啦”一声,道服被划破,早已藏在道服内的血袋被劈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淌,染红了大片衣料,看着触目惊心。


    罗湄儿大惊失色,连忙推开杨灿,慌乱叫道:“你快走!我来挡住他!”


    说啊!快着,罗湄儿再度挺枪冲上去,一边与杀手缠斗,一边放声大呼起来:“来人来人啊!”


    杀手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劈来,刀势凌厉,直取罗湄儿心口。


    罗湄儿仓促应战,手中的长枪竟被杀手一刀劈断,长刀顺势袭来,距离她的咽喉。


    越来越近罗湄儿心中一凉,暗道:完了。


    她一下子闭上了眼睛,等着倒毙于长刀之下。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却传来厮打声。


    罗湄儿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后背血污一片的杨灿,躬身抱着那杀手的腰,拼命向前推去。


    我!


    他一边抱着杀手向前推,一边嘶声大喊:“罗姑娘,你快走!快走啊!别管刺客被杨灿死死抱住腰腹,动弹不得,眼底杀意更炽,抬起刀柄便朝着杨灿的后背一下下撞去。


    “嘭嘭嘭”的一串闷响,杨灿痛哼一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依旧不肯松手,双臂反而收得更紧,将那刺客抵在墙上。


    刺客立刻抬膝狠狠撞向杨灿肋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重若千钧,身体被重击的“砰砰声”听得罗湄儿头皮发麻。


    杨灿的嘴角在流血,后背全是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钳制着刺客,哪怕身形摇摇欲坠,哪怕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也不撒手。


    望。


    罗湄儿泪目儿,哽咽地大喊:“放手啊!你会死的!”


    她此时浑身发抖,英姿飒爽不见了,女儿心机也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绝杨灿艰难地侧过头,嘴角溢着血沫,对着罗湄儿大喊:“你快走!罗姑娘,你要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让我死不瞑目!”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刺客的衣袍。


    “我不走,我和你拼了!”


    罗湄儿泪如雨下,她猛地捡起地上的断枪,双眼赤红,朝着刺客疯魔般冲去。


    刺客见罗湄儿不顾一切冲来,又被杨灿死死纠缠,心中不耐,猛地一肘撞在杨灿的后心。


    杨灿如遭重击,喉间再度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晃了晃。


    刺客趁机奋力一挣,把杨灿撞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刺客狞笑一声,挑开罗湄儿的断枪,又要砍向杨灿。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罗湄儿的侍卫们已闻声闯了进来。


    一群人手持利刃,立即悍不畏死地扑向刺客。


    刺客见状,情知再难得手,当机立断,转身突围。


    仗着超卓的身手,刺客逃入院中。


    罗湄儿哪里肯放他走,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口中嘶吼着:“别跑!拿命来!”


    她疯魔一般挥舞着断枪,死死咬住刺客的身影,眼底里只有复仇的火焰。


    刺客凭借着凌厉的刀法,硬生生冲破侍卫们的围攻,纵身一跃,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回眸看了一眼。


    蒙面的脸上,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那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纵身向前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鸿飞冥冥,不见了踪迹。


    萧修穿房越脊,鬼魅般穿梭于夜色之中,暗自腹诽不已。


    他娘的,当个戏子,比当杀手还累!


    当杀手时,我就只管咔咔乱杀,如今这般动手,还得时时注意分寸。


    人家是全力出手,我就得处处小心,这钱赚的,真不如做杀手。


    罗湄儿眼见已经追赶不及,急忙把断枪一扔,便冲回花厅。


    只见杨灿倒在血泊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罗湄儿快步扑到杨灿身边,就要去抱起杨灿。


    “夫君!


    "随着一声大喝,小青梅领着城主府一众侍卫家丁闯了进来。


    罗湄儿一见,步子不由一停,青梅是杨灿的女人,人家到了,自然轮不到她去为杨灿检视伤口。


    一瞧杨灿的模样,青梅尖叫一声,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杨灿,哽咽道:“夫君,你醒醒!你别吓我呀!”


    去。


    远。


    “青夫人,青夫人!”一个嬷嬷急叫道:“快把老爷抬回去,请家医诊治啊。”


    “对对对!快,快抬老爷回去。”


    青梅被一语惊醒,急忙命人抬起杨灿,呼啦啦地走了。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为的就是让杨灿能“功成身退”而已。


    一直假装晕厥的旺财,本想着等人救他,朝他泼个凉水什么的,这才悠悠醒来。


    只可惜,配角没人权,青梅领着城主府一群人匆匆来去,压根儿没人理他。


    旺财只好呻吟一声,自己醒来,一看厅中情形,便大叫一声,哭天抢地的追了出“老爷!老爷你快醒醒啊!你的旺财来了,旺财护着您!”


    罗湄儿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杨灿被一群人抬走,一颗心似乎也被揪得越来越方才杨灿舍身护她的惨烈一幕,如同烙印在了她的心里一般,再也挥之不去。


    杨灿被带走了,可他生死未卜。


    明知道以她的身份,这时只应待在客舍,不能自行追去。


    可罗湄儿把牙一咬,终究是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ps:今天开会,我早上起来,先码了两小时,然后下楼开会。午休时,赶紧吃完饭,又码了两小时。晚上回家,一气儿码到十点四十,开会时间大脑得到休息,居然还更有效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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