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非常谨慎。


    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保持着一张面如死灰的脸，哪怕有幻术掩饰也没有忽略演技，就怕什么时候幻术突然失灵了，自己习惯敷衍，一下就穿了帮。


    浅井楢美很害怕统合教的人，哪怕是在安全的环境里，只要一听到和统合教有关的事，恐惧都会立刻被激起。


    但同时，浅井楢美也会立刻摆出“圣女”的模样，或坐或站都像一座雕像，仿佛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这样的姿态好似已经刻入本能，不被允许违背，否则就会为浅井楢美带来厄运。


    萩原研二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可能练出浅井楢美那样的被专门训练过的姿态。出于对浅井楢美的保护，彭格列里也没有那么多人亲眼见过、或是长时间观察过浅井楢美。


    而在彭格列那样的环境里，还有心理医师一直在为浅井楢美开导着，根本就没有多少让浅井楢美表现出其他姿态的机会。


    起码，他们就不知道浅井楢美在面对统合教稍微高层一点的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没那么乖了啊。 ”身后的拉门被关上，将外面的阳光阻隔，屋内没有开灯，以至于房间的大半都被昏暗吞没。


    萩原研二勉强算是站在稍微光亮一点的地方，最初只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装模作样地盘腿坐在那里。稍微靠近一点，才能看到他们脸上那苍白无脸的面具。


    还在想怎么套消息呢，萩原研二就听到了那么一句评价。


    没那么乖了。


    ？？？


    他干什么了？


    他还什么都没干。


    萩原研二马上就意识到了，坏就坏在他什么都没干。


    他站得太直了。


    对统合教里的人来说，哪怕只是这样，也依旧太过叛逆。


    萩原研二看到了或是依靠、或是蜷缩在眼前这些男人的怀里的女孩子，不自觉皱起了眉。


    那些女孩子的眼神麻木，脸上却带着面具般的笑容，仿佛被精心雕刻的人偶。她们衣衫不整地靠在那里，身上穿着不太正规的巫女服——


    她们不是圣女，明面上，她们也是统合教的教徒，和其他教徒本该没什么区别。


    依稀记得之前搜集到的统合教相关情报里，还有提到统合教宣传的主张里还有平等……哪怕知道这本来就是瞎扯，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一点。


    她们难道不会怀疑吗？


    但她们即使怀疑，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吧？


    很多时候，受害者甚至无法生起反抗的想法。这是基于求生本能，也是为了自我保护，外人无法责怪些什么。


    萩原研二垂下眼帘，原本挺直的背稍微弯了弯，整个人就软和了很多。“她”缓缓跪倒在地，低垂着头，露出了脖颈，仿佛是在妥协。


    “圣女”的身份，在最终派上“用场”的那一刻到来之前，也是一种保护。萩原研二不认为这种时候，“她”要做和这里的其他女孩子一样的事。


    要是被眼前这一幕骗了，可就彻底暴露了。


    果然，“圣女”这样的表现，让领头的那个男人满意了一些。


    隔得那么远都让萩原研二闻到了腐朽的气息，萩原研二忍受着那个老东西拉长了语调充满了教育的发言，记下了这个声音。


    “圣女”木然地应声，答应以后不再逃跑，默认了老东西关于“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发言。


    萩原研二在心里嚣张地阴阳，就差把口水喷到老东西的脸上。


    是啊是啊，外面的世界很危险，阳光照射紫外线太强，不躲到下着大暴雨的伞下就一点都不安全。


    **。


    骂得太脏以至于必须消音，可惜这种“圣言”暂时没真的塞进老东西的耳朵里。


    萩原研二的演技还算不错，忍住了差点飞上天的白眼，被牵着去了里屋换洗衣服。


    为了保证“圣女”的纯洁，哪怕是贴身照顾“圣女”的“女仆”都不会触碰“圣女”的身体。


    哪个老东西占有欲这么强？


    不过这种时候，萩原研二也只能庆幸。


    比起应付老东西的教训，还是接受十几岁的小姑娘的贴身照顾带来的心理压力更大一点，这方面他还没做好“觉悟”。


    “圣女服”不算太暴露，穿起来有些麻烦，但现在来说，安全感十足。


    萩原研二在木箱里发现了另一套更庄严、但某种程度上似乎更暴露了一点的服装，很有可能，是“那天晚上”需要用上的。


    不管怎么样，暂时潜伏进来了。


    萩原研二眼不见为净地将木箱盖了回去，看了看周围压抑逼仄的环境。


    从之前那个老东西教训的话来看，浅井楢美果然是因为“某个人”才成功逃出去的，而“那个人”可能已经被解决了，并且统合教内部也因此被清洗过，所以老东西才会这么自信他已经没机会再跑出去。


    “那个人”应该就是浅井成实，果然已经死了吗。


    老东西说再过两天“祭祀”就要开始了，在那之前，得调查一下这个地方，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秘密。


    那些带着面具的老东西应该很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不过只要是经常来这里，那就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还有就是……这里到底还有多少受害者，也得确认一下。


    萩原研二还是想确认一下浅井成实的情况，以及这里的受害者们的处境。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但萩原研二，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一点。


    这里的受害者都已经麻木，她们被监视着，也互相监视着，根本无法互相信任。


    萩原研二作为“圣女”，身份特殊，被避之不及，甚至根本找不到对话的机会。


    因为有过逃跑的“前科”，他也被监视着，甚至都不能擅自走动。


    也许“圣女”在这个地方，原本就不能自由走动。


    萩原研二还被带进了祈祷室，为受苦的教众赐福，而他这个假圣女压根就没有看过统合教的“圣经”。


    还好不用大声背出来，这个地方有意将“圣女”培养成连声音都软乎细微的模样。


    受苦的教众在眼前跪拜，痛哭着细数自己的罪孽，抱怨自己的辛苦，为自己寻找脱罪的借口，然后因为得到一句“你没罪”而感激涕零。


    出门就去找了其他纯洁的、却稍微差一等的“半圣体”清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萩原研二差点一拳打到他们的脸上。


    所谓的“半圣体”，最小的也才十二三岁。


    同样潜伏进来了的彭格列幻术师，用幻术让这些东西在房间里自己扭成蛆，勉强安抚了萩原研二。


    不用上匣兵器，制造出来的幻觉本来也没有那么逼真，不过偏偏这群本来就想要欺骗自己的普通教众，也够用了。


    只是差点被负责看守这些“半圣体”的统合教成员发现，就有点打草惊蛇了。


    那个一直负责看守这些少女的统合教成员，在“半圣体”为教众净化的时候也不会离开，故意在旁边看着，根本就是个变态。


    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更了解很多细节，熟知每个女孩的身体和反应……非常让人火大的，他私底下恐怕也会对这些女孩下手。


    想要骗过这种变态，太麻烦了。


    这些实际上这一次并没有为教徒净化的少女，是被暂时敲晕过去的，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没有那种演技能将人骗过去。


    带头的彭格列成员，干脆将这个变态打晕转移塞到车后箱里，然后让自己人顶替上去了。


    “这边就交给你了，顺便看看这里还藏着多少女人。”阴暗的角落，两个黑西装正在嘀嘀咕咕，“别让她们出事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其中一个男人竖起了拇指，“不就是演变态吗？我最擅长了，我们幻术师就是这样的。”


    变态也可以分对谁变态嘛，只要表现出变态的样子，谁能怀疑？


    “你那是演吗？我都不想说你！你不要一个人代表整个幻术师群体！你想挨揍吗？！”


    第190章


    就是这里。


    伊达航潜伏在看起来相当正常的道场外, 心里微沉。


    他在跟踪找到了这里之后，其实就已经想要想办法潜入。无论是找借口光明正大地进去参观，还是偷偷地潜入。


    但被狱寺隼人拦住了。


    有段时间没有出现的狱寺隼人, 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在他想要走出去的时候压住了他的肩膀。


    “你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伊达警官。”


    伊达航差点以为是被敌人发现了。


    狱寺隼人这段时间的失踪, 其实就是在暗中调查着这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