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乘只能先清点了人数,与十秀楼登记在府衙的人口信息数量是一致的。
至于其他的,都是一片空白。
十秀楼里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就剩下一个空架子,什么也查不出来。
梁乘头疼啊。
他做京兆府尹也有几年了。
这几年盛京城中就没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偶尔有几个人命案子,也是很快就能解决的那种。
因为再大些的案子,就会直接移交刑部。
可如今……
昭阳长公主的案子是皇上亲自下令吩咐的,他差点儿搭进自己一条命去,才终于水落石出了。
这还没安生几天呢,又牵扯到相爷家的公子和大将军身边的侍卫。
有相爷和大将军盯着,不许刑部接手,他就只能拼命的查。
谁知越查越复杂。
先是查出死者冒名顶替了别人,正欲抓了老鸨来细问清楚,结果一夜之间五十多口全都葬身火海。
一次性死五十多个人,这可是轰动盛京城的大案子。
梁乘刚将十秀楼的一应信息报告给风曜,风曜就有要事走了,只吩咐他继续调查。
风曜是去忙王敬海的事情了。
王敬海的事情处理妥当后,紧接着就是空缺出来的兵部尚书的位子。
这个位子,对于风曜来说,是很重要的。
他常年在外征战,一应后勤调度都由兵部来运作,如果再坐上一个和他不对付的人,日后他打仗就还会有后顾之忧。
所以他才力荐了平南小侯爷崔建业。
这个人,他虽然没有打过几次交道,却很认可他的为人。
才推着崔建业接下兵部尚书的位子,钱家又开始折腾,等处理完这一天又过去了。
所以对于十秀楼的事情,风曜了解的也不比苏雨昕多。
风曜本来是打算先送苏雨昕回府,用过晚饭后再去京兆府衙了解详情的。
但是苏雨昕的心里一直记挂着琴语的事情,所以扯着风曜的袖子非要一同前往。
对于苏雨昕的要求,风曜向来不会拒绝,所以马车便半路改道京兆府了。
风曜和苏雨昕到京兆府后,发现相府的马车也停在一旁。
门口的衙役引着他们到了大厅,果然发现钱清殊也在。
钱清殊其实也是刚刚才到,和风曜他们前后脚。
梁乘才寒暄完,正准备汇报十秀楼的事情,风曜和苏雨昕就进来了。
正好省的他重说一遍了。
苏雨昕坐在一旁很认真的听着,也没人觉得她一个女眷不该参与进来。
甚至当梁乘说完后,苏雨昕还是第一个开口的。
“大杂院的那些孩子都找到了?那真正的琴语姑娘,墨兰姑娘,她们找到了吗?”
“只有那些孩子,没有年纪十八九的姑娘们。”梁乘摇摇头,说道。
“那些孩子们不知道吗?”苏雨昕又问道。
“他们都很少言,戒备心很强,什么都不肯说,只有那个叫望月的小男孩儿,去停尸房看了一眼那具女尸,断定不是琴语后,也就不肯再说话了。”梁乘叹一口气,说道。
都还是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他也不好太过严厉了。
“我能去看看吗?”苏雨昕又问道。
“当然。”梁乘点点头,招手叫来一个衙役,说道:“你去叫夫人来,让夫人带将军夫人去看看那些孩子。”
“不如一起去看看。”风曜起身说道。
“还是我自己去吧。将军和相爷气势太足,不太适合和小孩子打交道。”苏雨昕说道。
“也好。”风曜点点头,说道:“注意保护自己。”
“将军放心,他们是一群很可爱很有情义的孩子们。”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着。
等芸娘过来,带着苏雨昕离开后。
钱清殊开口问道:“将军夫人对那些孩子很熟悉吗?”
“内人之前与琴语等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比旁人多了几分熟悉。”风曜回答道。
“原来如此。”钱清殊点点头:“这么说来,幸得将军夫人提点,才发现十秀楼的姑娘被人冒名顶替了?”
“相爷说的对,就是如此。”梁乘点点头,说道。
“那个冒名顶替者的身份可查清楚了?”钱清殊又问道。
“下官惭愧,还没有。下官本打算派人去吏部调取户籍资料,但大概方向都还没有,不知该从何着手。”梁乘擦擦额头上的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儿。
他已经两日没合眼了。
“之前死的那个女人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或可从此处着手。”钱清殊说道。
“特别的地方?”梁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时,马余生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大人,那具女尸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梁乘忙问道。
“她的致命伤并不在腹部,而是在耳廓上方,被尖细的硬物透脑而出,左右耳廓上方都留有一个小红点儿。腹部的刀伤,是死后立刻划上去混淆视听的。”马余生说道。
“什么?”钱清殊猛地站起身来,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274章 女尸身上的字迹
风曜抬眸看向钱清殊,眉头微微蹙起。
在他的印象里,钱清殊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儒雅之风,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难不成那具女尸的真正死因有什么文章?
风曜正想问,就听钱清殊急急的说道:“快,带我去停尸房。”
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梁乘见状,不敢迟疑,忙起身引路,带着钱清殊和风曜往停尸房去了。
别看钱清殊双手染血无数,但实际上他是个有洁癖的。
尽管停尸房里存放着大量的冰块儿,但由于天气实在太热了,所以尸体已经有了轻微的腐烂。
味道也有些刺鼻。
钱清殊却浑然不顾,目光灼灼的盯着女尸的左小腿,然后对着马余生伸出手:“你的验尸刀,给我一把,能剔骨的。”
马余生立刻从随身携带尖刀递给钱清殊。
钱清殊找准女尸小腿的正前中方,一刀就削了下去。
他是个文人,并非武将。
可是这一刀,又快又准,贴着骨头就将半腐的肉就削了下来。
直接露出里面青白色的骨头来。
手法干净又利落。
一点儿都不像是初次操刀。
倒像是做多很多次了。
风曜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眯,眸底带着几分打量。
钱清殊此刻可没工夫留意别人的目光,直接掏出绢帕来,在骨头上擦了擦。
“羊蹄花,有吗?”钱清殊扭头看了马余生一眼,问道。
“有,相爷稍等。”马余生点点头,立刻去取。
梁乘心里却纳罕,钱相这是什么路子?居然要在停尸房里吃羊蹄花吗?
其实,此羊蹄花,非彼羊蹄花。
羊蹄花是一种生长在半山腰的粉色小花,因为叶子长的像羊蹄,故而得名。
这种小花,生命力极强,漫山遍野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不能入药,又因为有轻微毒性也不能食用。
说白了,就是杂草。
除了守着山的乡民们,一般人很少知道。
书本里更不会对此加以介绍,梁乘想错了也是有的。
其实这种羊蹄花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很多年前,大概有几百年了吧,朝廷有种刑罚叫做黥刑。
就是在犯罪者的脸上刺字,并涂上永不退色的墨汁作为标记。
即便是将刻字部分的肉全部削去,骨头上也会清晰的显示,所以一旦被黥刑,就要终生都背负着。
后来有人发现,黥刑的痕迹可以用一种树油遮掩。
在黥刑的地方,连续七天抹上树油后,就可以消退的干干净净。
其实并不是真的消退了,而是那种树油和墨起了反应,将颜色暂时隐藏了起来。
如果再用羊蹄花的汁液清洗的话,颜色就会再次显露出来。
但是大梁开国之初,这种刑罚就取消了。
到如今历经四朝皇帝,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马余生之所以备着羊蹄花,是因为他家世代仵作,他无意中在老祖宗留下的笔记中发现了这种刑罚,还有羊蹄花的这种特性,所以特地采回来要研究的。
而且,钱清殊的查看白骨的架势,也让他瞬间就想到了黥刑上,所以并未闹出笑话来。
马余生很快就把羊蹄花拿来了。
他才采摘回来种到花盆里,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呢,所以也不知该怎么用。
钱清殊接过羊蹄花,只揪了叶子下来,从中间撕开。
羊蹄花的叶子特别的厚实,汁液也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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