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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抱紧权臣大腿喊夫人_冬勒行【完结+番外】箭头 第73页

第73页

    周颂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吁——”


    车夫忽然拉紧缰绳,马车缓了下来。


    “东家,前头人多,咱得绕一下。”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这虞府门前堵了好些人,马车过不去。”


    周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


    朱门高墙,石狮威仪,一座非常威仪的府邸,门匾上“虞府”二字气派非凡。


    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不断有仆从正往里抬着各色礼盒,显然是有人登门拜访。


    “这虞大人可真是了不得,”路边有卖茶的妇人与邻摊闲聊,“听说上个月有个侯爷贪污的折子,圣上谁的意见都不听,就听他的。”


    “什么侯爷,分明是将军,这位如今在朝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除了阁老们就是这位虞靖,虞大人了。”


    “炙手可热的新贵,谁不巴结?”


    “听说年纪也不大,还未及而立呢……”


    周颂听着那些絮絮的话语,目光落在那块“虞府”的匾额上。


    新贵、炙手可热、说话有分量。


    周颂放下车帘,声音平淡:“绕路吧。”


    马车重新动起来,将那朱门高墙一点点甩在身后。


    周颂靠回车壁,闭上眼,任由车轮声淹没那些闲言碎语。


    ---


    周府前,门房看着这盖着青色布帷,朴素至极的马车有些疑惑,他上前刚要询问,“请问这位大人——”


    忽然帘子一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门房顿时愣住,险些忘记动弹。


    周颂见他这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仔细大量了门房一眼,“你是张远山的儿子?他去到何处了?”


    张瑞张目结舌,“我爹他腿脚不好,回家照顾孙子,你、你是二、二少爷。”


    周颂跳下马车,“是我。”


    张瑞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忽的扔下手里的扫帚就往里跑,大喊:“老爷!夫人!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沈氏被丫鬟搀着快步出来,看见周颂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周施琅跟在后面,面色沉沉,一双眼睛却紧紧锁在他身上。


    周颂站在院中,晨光落了他满肩。


    沈氏和周施琅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看着那立在光影里的青年,脚步竟顿了一顿。


    他比三年前高了些,干净熨帖的青色长衫服服帖帖地衬出肩背的线条。肤色深了许多,眉眼褪去青涩,愈发明朗,一双眼睛沉静又坦然,像是一汪被时间滤过的深潭。


    “母亲,父亲。”


    周颂开口,嗓音平稳,像是压过千顷波涛后终于靠岸的船。


    他对着父母端端正正地躬下身去,脊背挺直,礼数周全。


    躬身的那刹那,他抬头对上父母亲泛红的眼眶。


    周颂心里一酸,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像是春风化开冻土,瞬间冲散了方才端着的正经模样。


    “爹——!娘——!”


    他直起身,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前。那个沉稳持重的青年不见了,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分明还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回来了!我可想你们了!”他叠声叫着,握住母亲的手,眼眶也泛红却偏要笑着,“娘,您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爹你等会可别打我,哎你怎么也要哭了……”


    沈氏的泪终于落下来,想拍向他身上的手临到头变成了轻轻的触碰,她双手颤抖的,摸摸周颂的脸,带着哭腔道:“回来了,回来就好,三年了!你知不知道娘……”


    话没说完,泪又涌出来。


    周施琅负手站在一侧,他伸手,在周颂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像小时候那样,沉声道:“黑了,也瘦了。”


    “是儿子不孝,”周颂低声道,“当初不懂事,不告而别,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沈氏止住泪,拉着他就往里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快进屋,进屋说。肯定饿了吧?我现在就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松露雪花酥——”她顿了顿,偏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还是说,海上的吃食吃惯了,瞧不上家里这点东西了?”


    周颂连忙赔笑:“娘这话说的,我在海上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


    沈氏哼了一声,嘴角却弯起来:“这还差不多。屋子也给你收拾好了,天天盼着你回来,你哥——”


    话没说完,周施琅在一旁开口:“珩儿呢?”


    他问的是跟在后面的小厮。


    那小厮躬身道:“回老爷,大少爷天不亮就去刑部了。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了,估摸着这会儿该收到信了。”


    周颂步伐微滞。


    他哥如今在刑部当差,他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沈氏眼尖,一瞥就看见了,登时捂着嘴笑起来。


    周施琅冷眼瞧着儿子那点藏不住的心虚,冷哼道:“这时候知道怕了?当初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周颂立刻凑上去,一手挽住父亲的手臂,一手去扯母亲的袖子,语气放得极软:“爹,娘,是儿子不孝。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他又对着沈氏挤眉弄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夸张道:“母亲,到时候您可得帮我拦着我哥,他一定会打死我的,真的。”


    沈氏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指头点点他的额头:“你呀——”


    她拉着他往里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去你房间看看就知道了。你哥才舍不得打你呢。”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周颂愣在了门槛上。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新糊过的窗纸洒进来,柔和得像一层薄纱。靠窗的梨花木书案上,摆着一只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含苞待放,嫩红的花萼上还带着露水。


    床榻上,月白绫罗的帐子轻柔逶迤,垂落得整整齐齐。屋内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是他少年时惯用的那款松木熏香。


    他的目光落在多宝架上。


    那架子上摆着的,是他小时候的宝贝们——那只他缠着父亲买的小玉雕,从唐辛夷他们那赢来的几颗串着彩线的琉璃弹珠,还有装蛐蛐的小陶罐,连罐口那道磕裂的痕迹都在。满满当当,却又整整齐齐,架子上干干净净,一丝灰尘也无。


    可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架子。


    上头的东西,他就没那么眼熟了。


    一对文玩小核桃,盘得油润光亮,圆滚滚的,这是两年前京城纨绔们争相把玩的时新玩意儿。一只珐琅小鼻烟壶,壶身的缠枝纹路精细得很,京中权贵子弟几乎人手一只,还有一把乌木骨扇,扇骨温润,扇面雪白,还等着人来落笔。


    一件,两件,三件……


    周颂一件件看过去,仿佛看见了这三年里,京城日新月异的时兴玩意儿,一件件被收罗来,摆在这架子上,等着它们的主人归来。


    沈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都是你哥哥置办的。也不知他从哪儿打听来的,京城流行什么,他就给你买什么。”


    周颂没有说话。


    沈氏继续道:“我说你人又不在,买这些做什么?”


    她学起周珩那副淡淡的腔调:“‘别人有的,颂哥儿也得有。万一哪天回来了呢?无论何时,他总要是京城最时兴的二少爷。’”


    周颂垂着眼,手指轻轻拂过那一件件物件。


    他这三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见过海外番邦的奇珍异宝,比京城里这些时兴玩意儿稀罕十倍百倍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


    可此刻站在这多宝架前,那些珍宝都黯然失色。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是周珩背着他一路跑回家,跪在祠堂里替他挨了父亲的责罚,也是周珩教他骑马,教他射箭。


    他哥就是这样。


    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说。只是替他跪着,带他玩着,把好东西一件件摆到他面前,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颂哥儿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周颂回头。


    周珩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长袍,身姿如松,面容冷峻,和记忆中分毫不差,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越发冷峻的侧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金边。


    “哥。”周颂唤道。


    周珩没应。他走进来,脚步沉稳,目光落在周颂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却让周颂莫名有点发毛。


    片刻后,周珩开口,声音淡淡的:


    “怎么这么黑。”


    周颂:“……”


    周珩又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像泥娃。”


    周颂:“…………”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三年不见,他哥的嘴,还是这么毒。


    周颂正要开口,周珩已经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将手里一个油纸包放下。解开,是还冒着热气的炙羊肉和栗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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