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瑜淡淡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叶瑜把手机摔在桌子上，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望着天花板繁复的雕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


    几乎就在叶瑜这通电话拨出的同时，范符正在帆林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面色凝重的高管。


    “范总，通达资本刚刚正式发函，暂停下一轮融资的尽调……”


    “林霜建设那边单方面提出终止城东地块的共同开发协议，理由是……风险评估发生变化。”


    “银行上午也打来电话，暗示我们之前申请的并购贷款额度可能需要重新审核……”


    坏消息接踵而至，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一夜之间将帆林这艘正在加速航行的船冻在了冰面上。原本谈得好好的投资方纷纷撤资或观望，合作多年的伙伴突然翻脸，甚至连银行信贷都开始收紧。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喻宁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死紧，目光担忧地看向主位上的范符。


    范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配任务：“喻宁，你负责联系所有提出异议的合作方，弄清楚他们真正的顾虑和底线，尽力挽回。其他人，稳住现有业务和团队，媒体那边盯紧，不要出现任何不利舆论。”


    散会后，他独自回到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该死的光”，范符挥了挥手。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叶瑜。昨夜叶瑜仓皇离开，今早又联系不上，结合眼下帆林遭遇的商业打击……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但他想挣扎一下。


    他首先拨通了合作最久、私交也相对较好的老投资人王总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王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和疏远。


    “王总，帆林这边的情况您应该听说了，”范符开门见山，语气尽量保持着镇定，“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范老弟啊……这事儿……哎，我就直说吧，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了陆家的人？尤其是，陆家那位？”


    陆知洲！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范符脑海。果然是他！


    “王总，我不明白，”范符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与陆家并无生意往来，更谈不上得罪……”


    “唉，有些事，不一定在生意场上。”王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碍于往日情分，还是隐晦地提点道，“我听说……你最近和叶氏那位小叶总，走得挺近？”


    范符呼吸一窒。


    王总见他沉默，便当他是默认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了然，“范老弟，你刚来A市不久，可能不太清楚。叶瑜叶少……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爱玩，人也确实长得好，招人。但是……”他顿了顿，“他也交过不少朋友，但那些‘朋友’的下场……啧。”


    王总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陆知洲舍不得真的把叶瑜怎么样，但对不相干的人，手段却从未留情。帆林如今遭遇的，不过是陆知洲略施小惩的“开场白”。


    “谢谢王总提点。”范符的声音低沉下去，听不出太多情绪。


    挂断电话后，他紧紧握着手机。


    一种混合着被欺骗、被羞辱的怒意，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钝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电话再次响起，是喻宁。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范符，我刚接到叶氏那边正式通知，所有合作暂停！他们前台甚至说，以后没有预约，不准我们再踏入叶氏大楼！这他妈是叶瑜的意思？他这是要把我们彻底踢开？”


    范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被堪堪压下。


    “我知道了。”他对着电话，面上满是阴沉，“按原计划，稳住能稳住的。其他的……我来处理。”


    叶瑜想撇清关系？陆知洲想碾死他？


    没那么容易。


    他范符能从泥泞里爬出来，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狠劲和不择手段。


    看看最后到底谁玩谁！


    第52章 阴差阳错9


    范符可从来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善茬。陆知洲和叶瑜联手给他的这一记闷棍，非但没把他打趴下，反而彻底撕碎了他最后那层伪装的绅士表皮，露出了内里的獠牙。


    办公室内，死寂无声。范符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会议资料旁。良久，他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装了这么久温文尔雅的青年企业家，还真让有些人以为，他范符是个可以随意拿捏、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愣头青了？


    他出生在那片法律边界模糊、弱肉强食法则盛行的深山边境，从那里爬出来的人，骨子里最先学会的不是文明世界的规则，而是生存的残酷与反击的本能。


    刚离开大山那几年，他去的不是繁华都市，而是毗邻的、更为混乱的B国边境地带。那里帮派林立，火并寻常，是真正用鲜血和拳头书写秩序的地方。


    他就是在那里，靠着不要命的狠劲和与黑客技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亲手缔造了——一个在边境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手党组织。


    帆林集团，不过是他洗白上岸的跳板之一罢了。


    他之前从未将叶瑜的背景挖得如此彻底，只当是个家境优渥、能力不错的继承者。现在，一切都清晰得刺眼。


    陆知洲……正在C市出差？


    范符眼底寒光一闪。C市，好巧不巧，紧邻B国。


    帆林集团，不过是个临时搭建的舞台，毁了便毁了。以他的能力和掌控的资源，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东山再起并非难事。但有些债，必须立刻、亲手讨还。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喻宁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喻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担忧：“范符！情况很糟，好几家银行已经正式发函催贷，股东那边也开始闹了，我们……”


    “喻宁，”范符打断他，“听着。立刻启动破产清算程序，能转移的资产按第三套应急方案处理。剩下的烂摊子，让那些只想着分红的股东和银行去头疼吧。”


    “什么？！”喻宁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破产？范符，这是我们几年的心血！就算现在困难，也许还能……”


    “没有也许了。”范符叹息一声，“陆知洲出手，就不会留余地。帆林已经废了。及时止损，丢车保帅。”


    喻宁沉默了几秒，他似乎从范符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呼吸微微加重：“你……你想做什么？范符，别做傻事！陆家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范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诮，“那是以前。现在，该他们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我了。”


    他顿了顿，说道：“处理完破产申请的必要文件，你跟我走。机票订最快的航班，直飞C市。”


    C市！


    喻宁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范符的意图。陆知洲正在C市出差……而C市，靠近边境，是B国地界，也是……他们当年真正起家的地方。


    “范符……”喻宁的声音干涩，他想劝阻，想提醒这其中的风险和不可预测的后果，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范符，现在范符与陆知洲已经是不死不休了。而且，陆知洲这次的手段，也确实触及了底线。


    “……我知道了。”最终，喻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我马上处理。机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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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市，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霓虹灯管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雾。


    一辆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五星级酒店的私人道路上，车内后座，陆知洲微微阖眼，手指轻按着眉心。


    连日的跨国谈判耗神费力，加上前夜赶回A市处理叶瑜那摊破事，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些许倦意。额前几缕碎发落下，遮住了他眼底惯有的锐利锋芒。


    司机专注地目视前方，前后各有保镖车辆随行。一切看似如常。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前方岔路口，一辆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猛然加速，如同脱缰的野兽，径直朝着陆知洲的座驾侧面狠狠撞来！


    “砰——！！！”


    剧烈的撞击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宾利车身巨震，安全气囊瞬间爆开。


    陆知洲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身体失控前倾，额头重重磕在前座椅背，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瞬间失去了意识。


    “陆先生！” 前车和后车的保镖反应极快，车门几乎在撞击停止的瞬间被推开，保镖们如猎豹般冲出，试图控制现场并营救雇主。


    然而，他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因为，一声枪响，划破了短暂的混乱。


    “噗！”


    冲在最前面的保镖身体一僵，胸口爆开一团血花，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几声精准的点射，另外两名试图拔枪或寻找掩体的保镖同样腿部或肩部中弹，惨叫着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