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五一，你抱得我好紧！”


    腰间突然又一松。


    李粟听到宋无遗在他耳边问：“你叫我什么？”


    李粟说：“我在仓库外面偷听的时候，听到那个疯子叫你宋五一，五一，我猜你是劳动节出生的，是不是？”


    李粟说完还憨笑两声，极力调节压抑的气氛。


    “不是。”


    李粟‘哦’了一声。


    宋无遗不抱他了，但他能感受到宋无遗身上没有半点活力。


    如果他不说话，整个车厢寂静得可怕，只有两道交错的沉重呼吸声。


    李粟复又将宋无遗揽进怀里。


    “要抱就抱吧，紧紧抱着也没关系。”


    宋无遗的身上很臭，是污水池的味道。


    李粟没有嫌弃，反而将自己的脑袋架在宋无遗的肩膀上。


    货拉拉不知道要开往哪里，李粟和宋无遗相拥而眠，身旁是滚动的尸体残骸。


    第2章 ：阴云（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车子行驶越来越颠簸。


    宋无遗被李粟抱着，李粟的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


    有些烫。


    一只‘手’滚到宋无遗脚边，李粟似有察觉，宋无遗轻轻用脚推动，将‘手’推到李粟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宋无遗的身上被污水泡得溃烂，李粟抱着他的时候，那些糜烂的肌肤都黏着在衣服上，稍一牵扯都疼得要命。


    宋无遗用手抚上李粟的眼睛。


    李粟正在睡觉，眼睛闭着。


    李粟说过眼睛疼。


    宋无遗摸了摸眼皮和眼睑，没有溃烂迹象，但应该是肿了。


    宋无遗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心思去关心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是当下，他好像只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莽撞的小孩身上，才能暂时屏蔽笼罩着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母亲死了。


    他也会死。


    但这个小孩也要死吗？


    死了也好吧。


    他一个人走，好像有些孤单。


    不是来救他的么？


    救不了，


    那就陪他走。


    这样他就原谅这短暂出现又破灭的希望。


    车子猛然刹住。


    宋无遗抱着李粟在惯性的作用下滚到一边。


    随后厢门打开，外面和里面一样黑漆漆一片。


    疯子的眼睛在夜色下泛着红光，阴森可怕。


    他爬上来，一手抓一个往车下扔。


    李粟砸落在地上惊醒，意识还有些恍惚。


    这是哪里？


    身旁宋无遗也跌坐在地，但很快爬了起来，顺便将李粟搀扶了起来。


    看到宋无遗，李粟才想起自己的经历和处境。


    环顾四周，和废弃化工厂差不多，应该是烂尾楼。


    这里四面通风，空旷，看起来很方便逃脱。


    李粟心里盘算着用什么引开疯子的注意力，然后带着宋无遗逃走。下一刻，他看见疯子从车厢里提出一把砍刀。


    宋无遗看到砍刀的那一刻呼吸都停住了。


    李粟握紧宋无遗的手。


    这把砍刀的存在，无法不让人联想，疯子肢解尸体时用的是不是就是这把刀。


    这对于宋无遗而言，无异是再次杀死他母亲的凶器。


    然而砍刀正被疯子握在手里。


    李粟知道，他和宋无遗随时可能成为疯子刀下的献祭品。所以他不敢动，也不让宋无遗动。


    疯子把李粟和宋无遗赶进烂尾楼里。


    “敢跑，我一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


    李粟其实已经很害怕了，电影里的电锯杀人魔近在咫尺——砍刀肢解狂，同样具有让人产生心理阴影的压迫力。


    “五一，我好像，尿裤子了。”


    宋无遗只低头看了眼，没做什么多余的反应。


    两人身上都是污水池的恶臭味，闻久了，对什么尿骚汗臭都无感了。


    疯子似乎也没什么嗅觉，他的身上也脏兮兮，恶臭味甚至比李粟和宋无遗加起来严重。


    疯子握着刀走来走去，像在巡逻，又像在思考什么。


    李粟站不住了，靠着墙缓缓蹲下。


    幸好疯子没有体罚人的习惯，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李粟拉了拉宋无遗的手，小声说：“你也蹲下来吧，咱们休息一会儿。”


    宋无遗无动于衷。


    好像从车上下来后，宋无遗就没怎么理会过李粟。


    李粟心思敏感，觉得宋无遗可能被那把砍刀刺激到了，只是他不知道宋无遗心里的想法。


    不再管宋无遗了，李粟现在只想着自己先休息好，然后找个好时机趁机逃跑。


    抱着膝盖蹲在墙角，目光紧盯着疯子的行为举止。


    疯子又去车子那边，从车厢里抱下一个木头箱子。


    宋无遗的脚沉重地往前迈了一步，李粟侧头看去，宋无遗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李粟心里一惊，五一不会要去跟疯子拼命吧？！


    李粟站了起来，去牵宋无遗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把宋无遗的拳头包裹住。


    踮脚在宋无遗耳边低声说：“冷静啊，他手里有刀，两下就把你砍成臊子了，你打不过他的。”


    宋无遗歪头对上李粟的眼睛，眼眶周围确实红肿一片。


    “我没想活着离开了，我去跟他打，你.”


    宋无遗顿住，似有犹豫。


    “你.趁机逃吧。”


    李粟拉住宋无遗，脚跟死死定在原地。


    “不行！你不可以不想活！”


    疯子好像听到了他们之间拉扯的动静，一个狠厉的眼神射了过来。


    李粟吓得僵住，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疯子目光下移，注意到李粟正牵着宋无遗的手。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她不会牵我的手，她只会牵宋疏正的手，因为他姓宋，他有我没有的金钱和权势，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牵起了充满铜臭味的手！”


    李粟感觉身上被寒意侵袭，疯子的笑声刺耳，他害怕地忍不住颤抖。


    疯子突然挥刀指向宋无遗。


    “你也姓宋！”


    宋无遗眼底冰凉，不似李粟那般害怕。他已经抛却生死，心如枯木，无力回天。


    “嗯，我姓宋，你姓什么？”宋无遗平静地说。


    李粟有些诧异，宋无遗竟然能跟疯子聊起天来。


    疯子扭了下脖子，很是厌弃地说：“我？我的姓很不值得一提，她不喜欢，因为我的姓不代表任何家族。”


    疯子狰狞的表情挤出明显的自卑，“凭什么？她是富家小姐没错，可我不会一直穷，我可以不择手段的去为她争取她想要的东西，她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宋无遗质问：“你凭什么非得要她喜欢？”


    疯子已然偏执，语气绝对：“她怎么可以不喜欢我？老天安排我们相识，我爱她，她就必须得爱我，否则，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为什么要让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她<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了我，就要对我负责，要对我负责一辈子，她怎么可以不爱我？！”


    李粟听不下去，见缝插针反驳：“上天安排她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给你的礼物。你被她救赎，不心存感激，却反想把她捆绑在身边，你太贪婪了。”


    疯子刀指李粟，宋无遗上前一步挡在李粟身前。


    “你懂什么！事实上，我给她选择的机会了，否则，就不会有你宋无遗！”


    疯子突然快跑上前，掐住宋无遗的脖子。


    李粟惊得双目大睁，在疯子冲来的一瞬间，宋无遗推开了他，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又冲回去抱住疯子掐人的手臂。


    “你放手！你放手！”


    李粟对着疯子的手臂又啃又咬，先前害怕的情绪被抛到九霄云外。


    宋无遗不像李粟这样激动，纵然因为窒息已经面红耳赤，却还是面不改色，甚至直视疯子的眼睛。


    疯子的眼睛里，有痴迷的爱，有爱而不得的恨，有堕落的自卑，有癫狂的执着。


    宋无遗想，自己宁可死，也不要为了所谓的爱变成这样的疯子。


    宋无遗也顾不得李粟是死是活了，反正他要死了，他要去寻他的母亲，去问问，在疯子和宋疏正之间存不存在选择。


    “你不放手！”


    “我就咬死你！”


    李粟下了死口，硬生生从疯子手臂上咬下一块肉。


    疯子疼到忍受不住，手臂一震，将李粟甩开，随后一巴掌将李粟扇倒在地。


    李粟撞倒木头箱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出来。


    疯子瞳孔骤缩，飞扑过去将残骸拾拢在怀中。


    “阿沁，你等不及了是不是，你想跟宋无遗团聚了是不是？你放心，黄泉地府里，我会把宋无遗当做我们的孩子一样疼爱，只是.他长得太像宋疏正了，我必须得彻底剜去宋疏正留下的痕迹才行！”


    疯子站了起来，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半的无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