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管家所说，在快乐中成长。


    妈妈能提供给李粟的太少太少了，少到她开始焦虑自卑，不能提供给李粟世界上最好的成长条件。


    “谷子，回你房间去，我一会儿有事要跟你说。”


    李粟：“啊.可我电视还没看完。”


    妈妈：“明天不去上学了，下午两点有重播。”


    李粟惊喜地跳起来：“太好喽，明天不用去学校啦！”


    李烁看着李粟蹦蹦跳跳地回房间，心里没由来升起一阵恐慌。


    妈妈.


    李烁看向妈妈。


    妈妈的眼里流露出跟他一样的复杂与失神。


    好像，


    什么东西，


    真的要失去了。


    李粟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掌机，妈妈就敲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蓝莓。


    李粟不喜欢吃蓝莓，但是自眼睛伤了以后，妈妈就隔三差五给他买蓝莓。


    总说，吃蓝莓能明目。


    可李粟不觉得自己瞎，明明眼睛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站在太阳下的时候会觉得眼睛辣得疼，但他没跟妈妈说。


    “谷子，妈妈给你换个学校，好不好？”


    李粟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都行。”


    妈妈又说：“寄宿学校好不好？”


    李粟撅起嘴，有些不满：“不要，我本来就不喜欢上学，要我住在学校，那不是进监狱了嘛！”


    妈妈坐在李粟旁边，搂过李粟的肩膀。


    “不是学校，是住你的朋友家。”


    李粟惊讶。


    “就是五一。你还记得五一吗？”


    李粟目光躲闪了一下，“记得啊。”


    妈妈说：“那件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你五一哥哥却落下了心理阴影，医学上说是创伤后遗症，每天晚上做噩梦，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有一个晚上是平静度过的。”


    李粟也会做噩梦，梦到的全是那些可怕的场景。


    不知道在五一的噩梦里，会不会跟他一样，被满脸是血的疯子拿刀追着砍。


    偶尔，梦里拿着刀的是五一。


    不知何时起，五一替代了疯子，成了李粟梦里的boss。


    “这就是创伤后遗症么。”


    李粟小声嘀咕。


    “谷子，五一哥哥很痛苦，你愿意去帮帮他吗？”


    李粟有些为难。


    上次出现在家门口的五一太陌生了，跟当时在仓库里可怜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李粟没办法把两副面孔对上号，妈妈口中的五一，是那个光鲜亮丽的五一，身上散发着不好接近的气息，李粟觉得，这样的五一完全不可怜，不需要被救赎。


    “妈妈，我怎么帮他，我又不是医生。”


    “你去陪他玩两天，或许你跟他一起玩，他就会高兴起来，一高兴，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


    呃。


    李粟脑袋在转。


    他只是一起绑架案的受害者，只是一场虐杀的目击者，就被全校孤立，朋友背弃。


    那五一的处境，只会比他更惨吧。


    反正只是两天。


    “好吧，什么时候？”


    妈妈有些不舍，声音微微颤抖：“这周末。”


    李粟：“那不就是后天嘛！”


    妈妈笑着揉揉李粟的脑袋，又抚了抚李粟的眼睛，最后手搭在李粟的肩膀，用大拇指按了按李粟还没长出的喉结。


    “你五一哥哥家里跟我们不一样，你到了那里要乖一点。他们家里人很多，你只需要跟五一哥哥玩就好了，其他人你不要去打扰。”


    “知道了，我什么时候不乖过？”


    妈妈嗔怪道：“臭小子，你要是能乖一点，你妈我就不会这么操心了！”


    李粟扑进妈妈怀里，用撒娇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


    李烁匐在门口，将里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拳头捏紧在身侧。


    那股怪异的感觉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第10章 ：入翁（上）


    周五下午，李粟看完电视重播，黑衣人就来了。


    妈妈说他们是五一家里的保镖，是来接他的。


    妈妈给他准备了一个背包，里面是两天的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爱吃的零食，以及一个水壶。


    “好了，你是去跟五一哥哥玩的，不需要背负太多心理负担，也不用过分讨好他们家的人，要是待着不高兴，你跟管家伯伯说，让他给我打电话，我去把你接回来。”


    李粟有些不安，被妈妈牵着到了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长到李粟一眼看不到车屁股的车停在那。


    哇，好拉风。


    李粟情不自禁地松开妈妈的手，绕着车子跑了一圈。


    气喘吁吁。


    李粟停在一处，贴着车窗往里看。


    眼前的玻璃好像在移动，下一秒，窗户连着的门平移着打开了。


    李粟探着脑袋往里看。


    亮眼的橙色皮质沙发从头到尾，还有一方桌子横着。


    在沙发中间，坐着的是身穿制服的宋无遗。


    “李粟，上来。”


    宋无遗捕捉到了李粟的脑袋，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淡淡地招呼李粟。


    李粟很是局促，抬起脚踩上台阶。


    “这是车么，为什么里面跟.酒吧卡座一样？”


    李粟没去过酒吧，电视上看的，女主角总是会在酒吧邂逅男主，那里的酒吧包间就和这辆车一样，全是沙发。


    车上空间很大，位置很多。


    但宋无遗还是朝里面挪了挪屁股，似乎是在邀请李粟坐到他身边。


    李粟还算有点眼力见，自知坐的远远的更显尴尬，便钻到里面去，坐到了宋无遗方才坐的位置上。


    但宋无遗空出的位置不多，李粟坐下的时候差点坐到宋无遗身上，是擦着宋无遗的腿侧坐下的。


    “不好意思。”


    李粟挤到了宋无遗，满脸尴尬。


    宋无遗说了声“没关系”，然后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罐可乐递给李粟。


    李粟接到手里，还是冰的。


    “哇！”


    一罐可乐就让李粟很惊喜，宋无遗露出了浅显的笑容。


    李粟仿佛饥渴很久的人，三两口就把可乐闷了，然后打了一个满足的气嗝。


    李粟舔舔唇角，很是期待地看着宋无遗，是在问：还有么。


    宋无遗再次从暗格里取出一罐，但他没有立刻递给李粟。


    “就这一罐了，小口喝。”


    李粟笑着接过。


    这一破冰的举动，很快就打破了李粟心里若有似无的芥蒂，好像他和宋无遗真的是好朋友。


    凑近了看，其实五一长得很漂亮。


    尤其是一双眼睛，明明是浅棕色的，却好像泛着幽幽的蓝光，让李粟禁不住看呆了。


    像他曾经拥有过的一颗玻璃珠。


    宋无遗不在意李粟越靠越近的脸，反而偏过头，让李粟好好地打量。


    “我怎么都瞧不出你是五一，太不可思议了，干干净净的五一竟然这么好看。”


    李粟忍不住上手去摸，从脸摸到脖子，从脖子摸到衣领，从衣领摸到领带，再从领带摸到门襟。


    “你怎么不穿小西装了，不过这身也很好看，看起来很贵气，得不少钱吧。”


    衣服上有一个类似徽章的刺绣，李粟摸了摸，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这身衣服么？”宋无遗抓住李粟的手问。


    李粟笑着说：“喜欢，我最喜欢制服了！”


    宋无遗也笑了，淡淡道：“你也会有的。”


    妈妈抓着管家说了好久的话。


    在管家好几次低头看腕表的暗示下，妈妈终于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好了好了，我想说的就这些，管家先生你快上车吧。”


    管家客气道：“好，那我就带着李粟少爷走了。”


    管家在打开驾驶位车门时，妈妈又喊住他。


    “李粟半夜要踢被子的，麻烦管家先生多留些心！”


    管家礼貌笑道：“会的，李夫人放心。”


    管家在妈妈的注视下上了车。


    没一会儿，车子发动起来，从妈妈面前缓缓驶过。


    妈妈愣了好一会儿，想起什么似得追着车跑了两步。


    “臭小子，也不跟妈妈说声再见！明明先前还不情不愿，结果上了车就忘了娘！”


    .


    去宋家的路太远了。


    车子行驶了近一个小时都还有一半路程。


    李粟刚开始还很兴奋，但当第二罐可乐也喝完的时候，他就有些犯困了。


    迷迷糊糊地点着头就睡着了。


    脑袋歪靠在宋无遗的肩膀上。


    宋无遗看了李粟一眼。


    圆圆的鼻头很是可爱，眼睫毛也长长的，嘴唇随着呼吸轻微张合。


    唇瓣上有一道细微的创口，不凑近看并不明显。


    以及唇下有一块儿指甲盖大小，比周边肤色暗一点的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