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到正沉浸在漫画里偷笑个不停的李粟面前。


    蹲下。


    一只手搭在李粟腿上。


    “喝果汁，很甜。”


    李粟注意力从漫画书上跳脱出来，接过宋无遗手中的果汁，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宋无遗发现了，李粟喝水就是喜欢猛灌。


    明明嘴那么小，却好像一个无底洞，能吞噬一切。


    “小口一些，别被气呛着了。”


    宋无遗话刚落，李粟果然呛咳了出来。


    “咳咳咳.”


    宋无遗差点被李粟喷了一脸，但他毫不在意，只淡定地站起身，从上衣胸袋里抽出丝巾擦拭衣服。


    李粟尴尬地说：“有西瓜籽.”


    宋无遗道：“没关系。”


    李粟放下杯子，又捡起被自己放在腿上的漫画，发现漫画被他喷出的果汁打湿了。


    “啊，都晕开了，看不清画面了。”


    李粟可惜地举起漫画，试着从没被晕染的地方上找到和剧情相关的蛛丝马迹。


    宋无遗从李粟手中抽走漫画，然后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呆头，你听着，以后考试若是在五分以下的话，我就五指凑成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你的屁股上。”


    宋无遗看着漫画，平静地念出应该很有笑点的一句话。


    李粟其实是想笑的，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这句话是从宋无遗这么正经的口中说出的，但就是因为宋无遗说得很正经，反倒让李粟不好意思笑.


    李粟没话找话，突然冒出一句：“你会因为没考好成绩被宋叔叔打吗？”


    宋无遗合上漫画，歪头看李粟。


    “不会，他从来不管我。”


    李粟有些诧异。早饭桌上，宋叔叔明明问起了学习相关的事。


    不过细想起来，问学习成绩，好像是每个大人必备的一套话术，缝小孩就讨论这个，并不见得有多少关心在里面。


    李粟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个时候，是警察叔叔找到了我们，我还一直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宋无遗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是我母亲的家人。”


    戚沁的遗体被盗，戚家人次日发现就立刻报了警。


    宋疏正彼时完全没发现宋无遗从宋家消失了。


    还是警察寻找线索的时候，从入殓师的证词中得知，前一夜，宋无遗来过殓尸馆。


    宋无遗反问李粟：“你家人没有报警吗？”


    李粟说：“妈妈报警了，不过听妈妈说，找到我们的那批警察不是她报案的那批。她还夸了你们好久，说你们这边的人办事效率高。”


    宋无遗冷笑。


    办事效率高，是因为背后有人施压。


    倘若这起绑架案里的受害人没有宋无遗，没有戚沁的遗体，恐怕李粟死透了才会被找到。


    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才能升级调查，疯子会给李粟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喘气吗？


    听宋无遗说，报警的人是他母亲的家人，报警的目的是为了找遗体。


    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个刚丧了母又失踪的孩子。


    李粟耷拉下眼皮，莫名觉得胸口发闷。


    从小到大，他所享受的是父母绝对的关心和爱护，磕了碰了在他们眼里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可宋无遗险些丧命，他的父亲却毫不在乎。


    李粟环抱住宋无遗的腰，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小腹。


    “五一，你会难过吗？”


    不难过，


    因为他不在乎。


    但宋无遗没有把心里的冷漠展示给李粟，而是换上一副落寞的表情。


    “会吧。”


    腰间环抱的手更紧了。


    宋无遗顺势问李粟：“李粟，跟我做一家人，好不好？”


    李粟讷讷地抬起头。


    “啊？”


    “我怎么跟你做一家人啊？”


    宋无遗牵起腰间的手，十指相扣。


    “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李粟想了想。


    他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宋无遗面对疯子的时候完全没有求生意志，动不动就是赴死，就是同归于尽。


    因为世界上没有牵挂他的人，自然他也不会有牵挂的人，唯一在乎的母亲都已经去世，活着好像真的挺没意思的。


    即便宋无遗从那场绑架中死里逃生，可他真的活过来了吗？


    他依旧要回到冰凉的家里，去面对三个毫无感情却被称为家人的人。


    李粟想想自己，如果自己不被爱，那他宁可没从那场绑架中活着走出来。


    妈妈说，他是治愈宋无遗的药。


    他们在危难中相伴，给予彼此力量。


    或许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能给予宋无遗‘爱’的人了。


    那他愿意成为宋无遗的家人。


    “好啊，我跟五一做兄弟，这样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五一比他大两岁。


    李粟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仰起脸，凑到宋无遗面前。


    “哥。”


    第13章 ：小狗


    李粟被宋无遗说得晕头转向。


    他这才明白宋无遗口中的成为一家人是怎么回事。


    “要我跟你一起上学，跟你同吃同住吗？”


    宋无遗摸了摸李粟的头，应道：“你妈妈不是也在给你找学校吗，与其去全是陌生人的地方，不如跟我一起。”


    李粟有些愣：“话是这么说。”


    原来妈妈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那天妈妈说什么寄宿学校，说什么住朋友家.原来妈妈已经和五一通过气了。


    “只是在上学期间跟你在一起，放假了我还是可以回家，对吧。”


    宋无遗顿了一会儿。


    “嗯。”


    李粟想想，妈妈把他送到宋家来，其实就是来适应的。


    妈妈已经有决定了。


    宋无遗见李粟眼底动摇，按住李粟的肩膀，很是认真地说：“你不是已经决定跟我做家人了么，你叫我哥。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这声哥，所谓家人，就没有任何意义。”


    “是、是这个道理。”


    “李粟，我只有你了。”


    宋无遗的眼神有多么真诚，李粟的心就有多么动荡。


    “好、好吧，我答应你。”


    .


    李粟没心思看漫画了。


    想到自己要是和宋无遗在同一所学校读书，那么宋无遗学的就是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他有些慌，但也有很多的好奇。


    趴在书桌上，看宋无遗熟练地用电脑处理作业。


    “我的作业都是在本子上完成的。”


    宋无遗：“我们也有，不过个别作业需要电脑罢了。”


    李粟问：“个别是什么呢？”


    宋无遗说了，李粟也听不懂。


    李粟干脆凑到电脑屏幕上看，类似试卷一样的桌面，上面有一些基础信息。


    李粟指着姓名那栏，很是意外。


    “宋无.这是什么字？”


    “遗。遗漏的遗。”


    李粟恍然大悟：“原来你不叫五一，你叫无.遗！”


    明明宋无遗的名字看起来很有深度，李粟却一直把他当做劳动节的产物.


    宋无遗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就是你的五一。”


    李粟摸摸鼻子：“不好吧，先前是不知道才这么叫你，现在知道了还这么叫，就显得有些没水准了。”


    宋无遗笑道：“你还在乎这些？”


    李粟嗔道：“我是怕把你叫的没水准了，宋家的少爷，怎么可以叫五一？”


    宋无遗摸了摸李粟的头发：“你不是叫我哥了？以后别叫我名字，就叫我哥。”


    李粟笑笑：“其实我习惯被叫哥哥了，让我突然叫别人哥哥，我还挺不习惯的。”


    宋无遗眯了眯眼，说了一句对于李粟而言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我和李烁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李粟只是惊讶于宋无遗会对他问这样的问题，但他想也不想，回答得很快。


    “你啊。”


    宋无遗蹙眉，并不为这个不假思索的答案而产生喜悦。


    “为什么？”


    “因为李烁会游泳我不会，但李烁肯定不会救除了我之外的人，所以我跳下来救你，李烁就会跟着跳下来救我，这样李烁拉着我，我拉着你，我们就都得救了！”


    “.”


    这套答案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非对李烁十足了解和信任，恐怕不能在顷刻间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宋无遗心底冷哼，对李粟的态度也淡了几分。


    李粟瞧宋无遗好像不搭理自己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干脆不惹人眼烦，鬼鬼祟祟地离开书桌，又假装不经意地退出书房。


    虽然妈妈是叫他来陪宋无遗玩的，但宋无遗似乎很不需要玩伴。


    而且宋无遗比他想象得坚强很多，他以为宋无遗因为什么创伤后遗症会消极生活，跟他一样不去上学，在家休养两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