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遗去了书房，放了一封文件袋在桌上，有些疲惫。


    “我先去洗个澡，你回房间睡觉，明天再跟你说。”


    李粟应了声，在宋无遗离开书房后本也打算出去，但是余光看见了文件袋的一角沾了红色的印记。


    李粟心里一惊。


    不会是血吧.


    李粟走不动路了，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文件袋查看。


    只是红墨水。


    李粟松了口气，刚要放下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突然松动，袋口朝下，里面的纸张都滑落了出来。


    李粟鬼祟地朝门口看了眼，然后心虚地蹲下去收拾。


    纸张上打印的是学生信息。


    李粟直觉这一定是跟傍晚案件有关。


    他捡起翻看。


    许颂，十六岁，十级A班。


    除去基础信息外，底下是他在校的一些优异表现。


    李粟不确定这是死者的信息还是嫌疑人的，但是在看到纸张背面附着的照片时，他就知道许颂是受害者了，同时也体会到陶桃为什么会说恶心。


    照片里是昏暗的器材室。


    许颂倒在血泊里，双腿架在装了篮球的推车上，仰躺着，脑袋朝着门，有一个洞，白花花的脑浆爆出和血液混在一起。


    那双染了血丝的眼睛大睁着，朝门口望去，微弱的光打在脸上，看不到一点希望。


    李粟顿时胃里翻江倒海。


    这张照片对他的冲击力堪比亲眼目睹宋无遗砍下疯子的手臂，血液飞溅。


    李粟手忙脚乱地将纸张和照片塞回文件袋里，然后离开书房。


    宋无遗的书房和自己的房间有一段距离。


    夜晚的宋家处处透着荒凉的气息，走廊里的灯影忽明忽灭。


    李粟后背发凉，好像背后有一双属于许颂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脚步越发快，李粟蒙头冲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才敢喘气。


    等宋无遗洗完澡来李粟房间，李粟已经缩在被窝里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翻我东西了。”


    宋无遗平静道出事实，但没说被吓到的李粟是活该，而是隔着被子将李粟抱起。


    “别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李粟从被窝里钻出脑袋，额前碎发已经被冷汗打湿。


    不想是不可能做到的。


    李粟想起陶桃说过，体育馆那一块儿的监控有很多，想要找凶手很容易。


    李粟问宋无遗：“有结果吗？”


    宋无遗摇头。


    “不是有监控吗？不能从监控里调查出什么？”


    “前天全校监控网升级维护，有过两个小时的关闭时间。”


    李粟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件事是从前天就开始的？”


    宋无遗：“这两天的监控找不到许颂进入器材室的画面，推测是在前天关闭监控的时刻他就进入到了器材室，并且没出来过。”


    李粟震惊：“难道他在器材室里待了三天，一直到死亡被发现的那刻？！”


    宋无遗默认。


    李粟声音发颤：“是把他囚禁在了器材室吗？”


    宋无遗把李粟推回到床上，让他平躺好，兀自打断话题。


    “好了，这件事明天再说，你要一直想着，一会儿还睡不睡觉了？”


    李粟一阵阵恶寒，等宋无遗也上床后就钻进他的怀里寻找温暖和慰藉。


    “不对。”


    李粟忽然又想起什么。


    “陶桃说她遇到了一个检查卫生的学长，学长说器材室里很脏，叫我和林秋爽去打扫。”


    宋无遗有些不耐烦这个话题，按下李粟活跃的脑袋，严厉命令：“睡觉。”


    .


    次日。


    许颂的事件已经人尽皆知。


    但因为许颂是高年级的，与他零接触的吃瓜群众只口头谈论了一番就没再多关注。


    李粟上课的时候一直在发呆，想着许颂的眼睛就毛骨悚然。


    只是看了照片就这样，要是看到现场，李粟敢说自己会被噩梦缠上。


    不过林秋爽怎么胆子这么大呢？


    同样是目击者，陶桃今天就安静了很多，但林秋爽跟没事人一样，一下课就要拉着李粟去打球。


    李粟半推半就的被林秋爽带到了室外篮球场，和平常活动的体育馆南辕北辙的地方。


    李粟打了一会儿球就眼睛酸得不行。


    篮筐正对着阳光，李粟每次投篮都要直面刺眼的光芒。


    一场球下来，林秋爽惊讶地大喊。


    “李粟你的眼神怎么红成这样！”


    李粟不知道自己眼睛有多红，但他已经疼得睁不开了。


    “好难受。”


    林秋爽二话不说抱着李粟去了医务室。


    很快，宋无遗就来了。


    在李粟被治疗的时候，宋无遗把林秋爽叫了出去。


    “不是叫你别带他在阳光下活动吗？”宋无遗冷声质问。


    .


    宋无遗皱了皱眉，“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李粟眼睛受过伤留下了后遗症，不能经受强光和长时间的紫外线。”


    林秋爽张张口，含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谷子的眼睛.”


    林秋爽的担心被里面的医护老师安抚了下去。


    医护老师对李粟说：“这瓶眼药水早中晚都滴一次，不要揉眼睛，一周的时间应该就能好了。”


    宋无遗转身进入医务室，蹲在李粟面前查看他的眼睛。


    眼白微微泛红，看起来还不至于多严重。


    宋无遗抚了下李粟的眼尾，神情凝固。


    林秋爽虽然也很担忧李粟，但他觉得宋无遗的这种神情有点超过了朋友之间的那种关怀。


    或者像李粟说的，他和宋无遗是结拜的兄弟，但他们总共算下来不过才结识了半年不到。


    从小生活在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未必有他们这样的亲昵。


    林秋爽甩了甩脑子。


    可能是自己太想占据和李粟关系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所以在看见宋无遗和李粟比他更亲近的时候，心里有些不爽吧。


    结拜的兄弟，又不是真的兄弟。


    等他找个时间也和李粟结拜，这样就能跟宋无遗平起平坐了吧。


    第37章 ：血雾（下）


    在医务室里休息了好一会儿。


    宋无遗离开又回来，给李粟带了一副眼镜。


    “遮光用的，等周末带你去配一副更有针对性的眼镜防护眼睛。”


    李粟还挺新奇戴眼镜的，不过戴上眼镜后，总让他想起看起来很坏的宋闲庭。


    “还是算了吧，只要不长时间对着太阳，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李粟刚说完就看见宋无遗沉了脸。


    “保护眼睛，人人有责。我戴，我现在就戴.”


    眼镜镜片是有偏褐色的，李粟回到教室，就被人调侃。


    “李粟你怎么这么牛逼啊，上课戴墨镜，还以为是领导来视察的。”


    “一会儿老师进来，以为校领导来旁听，上来就鞠两个躬。”


    “你们怎么这么土包子啊，这叫有色眼镜懂不懂，李粟这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李粟满头黑线。


    虽然知道他们话里的调侃没有恶意，但心里还是不好受，便默默把眼镜摘了下来。


    “我靠！”


    “李粟你的眼睛！”


    “和照片里的那个人好像啊，都是一样的红眼睛，李粟，你不会是被许颂上身了吧。好可怕！”


    好熟悉的场景。


    尸斑，传染。


    眼睛，上身。


    李粟无措地又把眼镜戴上，还差点被眼镜腿捅了眼睛，他这样笨拙的举动换来了嘲笑。


    李粟身体发寒忍不住打颤，下意识地逃避，转身夺门而出，却撞进了林秋爽的怀里。


    林秋爽一脸怒气，把李粟拉到身后，指着嘲笑李粟的几个人。


    “就你们话这么多，什么上身，这么咒同学合适吗？我问你，合适吗？”


    被指着质问的人瞬间慌张：“我只是开个玩笑，真的只是玩笑。”


    林秋爽霸道地牵着李粟过去。


    “跟他道歉！”


    “对不起，李粟，我真不是想咒你啊，我只是看你眼睛红红的，跟照片里那个人像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李粟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因为言语的捉弄跟他道歉，心里的慌乱与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他笑着说。


    “没关系。”


    林秋爽还有些忿忿不平，指着那几个人警告：“再让我从你们口中听见不利于班级团结的话，我把你们拉去打一顿。”


    李粟拉了拉林秋爽的衣摆，觉得他这么说也有些过分。


    林秋爽回头看了眼李粟，然后改口：“那我告老师好了。”


    在同学之间，告老师是一种非常低级，低级到令人发笑的处理矛盾的手段。


    尤其是像林秋爽这样的人，说出这样幼稚的话很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