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夜明莫名笑了一声：“童养夫啊？谁的？”


    李粟尝试从原夜明的手里揪出自己的衣领，“宋家没有女儿啊，我也不是童养夫。”


    “谁说非得是女儿了？”


    李粟脑子一炸，瞬间意识到什么。


    原夜明恐怕也是同性恋。


    “你要做什么？你能不能松开我，你这样像是要打我.”


    任谁被人揪着领子提起，脚差点不沾地，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都会认为对方是来打自己的。


    原夜明没否认：“打你哪？脸？还是肚子？”


    原夜明另一只手拍了拍李粟的脸，又下滑到小腹上，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好软啊。两边都很软，打一下得坏吧。”


    李粟本不怕面对暴力。


    但想到对方是一个疑似杀人犯的弟弟，难免不会联想许颂的惨状。


    李粟咽了咽口水，强撑底气威胁：“这里是宋家，你要打了我，一会儿怎么跟宋叔叔交代？”


    “交代什么？”


    原夜明的笑容很是放肆，眼睛里飘着轻狂。


    “我可是原家少爷，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而且你算什么身份，你觉得宋伯伯会因为你来指责我？”


    原夜明抓着李粟的衣领又拉近两分距离，面贴着面。


    李粟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原夜明说话时扑在自己面上的气息。


    “本来我看你挺顺眼的，但你说话的方式和看我的眼神，让我很想把你打坏。”


    李粟有些惊惧，缩着脖子想逃避原夜明骇人的气息。


    “打，打人，是犯法的。”


    原夜明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满脸无所谓，且夹带着些许嘲笑：“什么法能管到我原家头上，把你就地埋了都没人敢对我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李粟不可置信地看着原夜明。


    原夜明很是不喜欢李粟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眯了眯眼，很迅疾地一拳砸进李粟的小腹里。


    李粟瞬间被疼痛席卷，在原夜明放开他的衣领后，他蜷着身子倒在地上。


    原夜明用脚踢了踢李粟。


    “去告状呗，你看看能把我怎样。”


    原夜明没有立即离去，反而踱着脚步在三楼逛来逛去，像在自己家一样。


    绕了一圈回来，李粟已经从地上爬起，捂着腹部喘气。


    原夜明突然朝李粟伸出手，小臂横在李粟面前，似乎是要搀扶他的意思。


    李粟没理会，别过头去，用眼睛余光去找被打落在地上的眼镜。


    原夜明看了看李粟，脚下一动，将李粟的眼镜踢到了看不见的角落去，然后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下了楼。


    李粟感觉自己的肠胃都被原夜明这一拳打穿了。


    很重的攻击。


    肆无忌惮，没有留情。


    这可是在宋家。


    李粟艰难地走到围栏处，靠围栏撑着身体。


    他看着原夜明回到一楼大厅，若无其事地走到原旭升身边，跟原旭升一起和已经谈完事的宋疏正道别。


    在临走之际，原夜明察觉到了李粟的注视。


    抬头，朝李粟投了一个充满邪气的微笑。


    李粟咬住牙，心里生起一股较真的气。


    他忽然想明白为什么原旭升会在杀完人以后从容不迫地引人去发现尸体了。


    因为他根本不害怕曝光。


    因为他有底气逃过追究。


    第42章 ：结仇（上）


    晚上。


    李粟肚子有些疼，晚饭没多吃。


    睡觉前，宋无遗突然侧身抚摸李粟的小腹。


    “肚子这么扁，没吃饱。”


    李粟有些心虚地将睡衣往下扯了扯，不小心触碰到宋无遗还停留在小腹上的手。


    宋无遗突然扯住睡衣下巴，猛地往上一掀。


    李粟吓得坐了起来。


    因着这一吓，皮肤都苍白了许多，以至于小腹的淤青格外显眼。


    宋无遗的眼眸骤然凌厉，沉声呵斥：“谁打的？”


    李粟不是不敢说是原夜明，而是不想说。他觉得被人打了本身就很丢脸，要是还要窝窝囊囊的告状.


    李粟不愿意。


    “不小心撞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李粟补充道：“下楼梯的时候分心了，撞到了拐角的扶手上。”


    “拐角扶手是弯的。”宋无遗面无表情地戳破李粟的谎言。


    李粟一面心虚，一面又很委屈。


    尤其是宋无遗一副要给他主持公道的模样。


    眼睛才受过伤，敏感异常。只是一点点酸涩就叫他红了眼眶，没一会儿眼睫毛上就挂了水珠。


    李粟咬唇不语，铁了心不说话。


    和原夜明较真的气莫名连带到了宋无遗身上。


    宋无遗没打算哄李粟，而是翻身下床。


    “不说是吗？”


    “昨天没有，早上出门前没有，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那就是在家里发生的了。家里其他人不敢，只有来做客的原家人。”


    “原夜明。”


    宋无遗说着，不顾李粟有些诧异的表情，去拿来医疗箱，回来按着李粟上药。


    李粟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已经没有了。


    宋无遗精心地照料着，给李粟的饮食都尽量避开发物，不给李粟身上留疤，也避免眼睛的敏感发炎。


    到底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宋无遗虽然寒沉着一张脸，手下动作却轻柔。


    药膏在掌心搓开擦热，然后覆在李粟小腹上揉开。


    “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他打你了，我不会不管。”


    李粟闷声：“我不想你管啊。”


    宋无遗突然按了一下李粟的肚子，虽然避开了淤青部分，但还是牵连着疼。


    李粟哭了起来，没头没脑地哭诉：“其实你早就是知道是谁杀了许颂，但是你闭口不谈，还骗我说没有进展。哪有这么难查，林秋爽都说，只要看一眼监控就真相大白了。因为你跟原旭升是一个圈子的，你就是想包庇他。你都这样了，原夜明打我，你又能怎么帮我做主？”


    宋无遗皱着眉，将李粟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背安抚。


    “不是叫你不要管了么，我会给你答案。”


    李粟推拒着宋无遗的拥抱，“什么时候，都这么多天过去了，答案在哪里？”


    宋无遗无奈地叹了口气，“许颂家属已经私下调解完了，他的姑姑出面拿了两百万息事宁人。”


    李粟愣愣道：“那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吗？没有人会知道原旭升对许颂做的那些事了？可是，总要给出一个结果的吧.”


    宋无遗淡淡道：“意外。许颂自己摔死的。”


    李粟看着眼前的宋无遗，竟然能这么平静地粉饰太平，他很失望。


    “为什么.”


    宋无遗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解释会让李粟接受，他不想打碎李粟的“英雄主义”，但现实就是，在利益面前，正义屁都不是。


    李粟到底不是在宋家这片土地长大的，吸食的不是以冷血浇灌的养分。


    在他眼里见怪不怪的东西，在李粟眼里就是天塌了般不得了的邪恶。


    此刻，李粟正用一种恍若不识的眼神看他。


    好像在说。


    这不是我认识的宋无遗。


    事实上，案发当天晚上，宋无遗和宋闲庭就是在学校里秘密掩盖这件事的真相。


    原旭升也在。


    原家人也在。


    他亲眼见证一条人命在利益的谈判前从血雾化为水汽，失去颜色，成为学校和原家交换利益的筹码。


    原旭升毫不掩盖自己的罪行，甚至大方承认。


    原旭升因为撞破了许颂和另一个男生在角落里亲昵，心里欲念升起。


    多次以抓早恋的名义把许颂叫到学生会，说是心理干预，实则想把许颂占为己有。


    许颂不答应，原旭升便以公开他同性恋的事实为要挟。


    奈何许颂骨头硬。


    原旭升觉得暴露这个事实对许颂的威胁力不够大，便将人骗到器材室迷晕，锁在了推车里。


    原是想通过囚禁的方式逼迫许颂畏惧妥协，但原旭升觉得你情我愿没有意思，便在第三天给许颂送水喝的时候在里面下了药。


    许颂因药效意乱情迷。


    原旭升打开推车，掐着许颂的胁下将人拖出，然而许颂突然恢复了意志，对原旭升破口大骂，并随手抄起堆放在旁用来压东西的石块反击。


    原旭升恼怒，愤而反击，夺过许颂手里的石块砸在许颂的脑袋上，砸出一个血窝。


    原家人将这件事的责任归结在许颂这个同性恋身上，批判他引诱了原旭升。


    学校想借此机会向原家索要利益以掩盖这件事，便附和着将过错推给了许颂。


    那么这件事到此也就结束了。


    事情的最终结论，意外或者找个人顶罪。


    至于作何选择，还需要校方和原家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