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要跑去哪。


    第99章 ：仇恨


    跌跌撞撞，撞得浑身发疼。


    李粟终于放慢了脚步，扶着墙茫然地前进着。


    直到走进走廊深处。


    那里是宋无遗母亲的房间。


    不算是一个禁区，宋无遗并不避讳李粟，反而允许李粟随时可以进去。


    李粟只去过一次，还是误打误撞闯入的。


    里面的家具已经搬空了，大概是嫌戚沁死在里面晦气，连白布都不愿意盖，让那成了一处空房。


    只有一座壁龛，上面摆放着戚沁的黑白遗像。


    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温柔的女人，目光似水，笑容如春。


    李粟第一次看到宋无遗母亲的照片，是小小的宋无遗站在戚沁身前的合照。


    戚沁没有看镜头，而是一只手搭在宋无遗肩上，目光下沉，充满爱意地看着宋无遗的发顶。


    这跟李妈妈一模一样。


    李妈妈每次和李粟拍照的时候，也鲜少看镜头。


    只是一张照片，李粟就能感受到满满的爱意。


    那是冷冰冰的宋家唯一一个会无条件爱着宋无遗的人。


    宋无遗失去了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时该有多绝望。


    因为他能想象得到自己失去李妈妈会有多痛苦，只是想想就觉得生无可恋。


    所以李粟才忍不住将自己全部的爱都献给宋无遗，不求宋无遗能走出失去母亲的阴影，只想给予一点慰藉。


    李粟推开那道门。


    却看见宋无遗正跪在戚沁的遗像前。


    李粟没再前进，站在门后，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宋无遗。


    宋无遗似乎没察觉到有人。


    “母亲，我为您报仇了。戚家人将您当做棋子送给宋疏正，您不恨不怨，我却不能。宋疏正把您当做巩固地位的工具，目的得逞就对您不闻不问，您生了病他也毫不在乎，您让我不要怨他，我也不能。”


    “这么多年，我一直放不下对宋疏正的恨，也放不下对戚家的怨。”


    “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和我关系亲密的人，却冰冷残酷地伤害我最爱的人，既然如此，这亲情不要也罢。”


    “只是母亲，希望您不会怪我利用您给我留下的遗产，因为那是我最想得到的，是这个世界留给我唯一的希望。”


    “只要我带着李粟出国，将国外资产整合，利用戚家和宋闲庭对抗，一点点吞并宋氏，所有对不起我们的人都会受到我的报复，一个——都不会放过。”


    仇恨，报复。


    李粟以为宋无遗冷冷清清的外表下是一颗平静的心湖，却不想底下是寒潭深渊，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这么多年来，宋无遗的心里一直压着李粟不知道的恨。


    可是，既然报仇了，宋无遗为什么并不爽快。


    为什么要跪在戚沁的面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宋无遗真的不知道李粟就站在外面看他吗？


    李粟没有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失魂落魄地回到宋无遗的房间。


    失了力跪倒在地上，李粟脑海里盘桓着一个念头。


    宋无遗要报复的不只是宋疏正，有戚家，有季白梅，也有宋闲庭。


    他会像算计宋疏正的死一样，也为这些人制定死期吗？


    杀的人多了，宋无遗会变成什么样？


    会像疯子那样红着眼睛癫狂地笑？


    那太可怕了。


    李粟简直是个失败的药，不仅没有做到救赎，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宋无遗变成弑父的恶魔。


    他必须跟宋无遗一起走，他要阻止宋无遗！


    .


    次日。


    李粟对宋无遗说：“哥，我陪你一起出国吧。”


    宋无遗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跟你妈妈说过了吗？”


    这时，宋无遗大方地允许李粟和李家通话了。


    只是李粟多次给李家打去都是无人接听，和昨天的占线不同，难道家里这个时候没有人吗？


    李妈妈这个时候应该很是为他没有回家而担心吧，怎么会不守在电话旁呢？


    打不通电话，李粟无助地看向宋无遗。


    宋无遗说：“我会安排管家上门说清楚情况的。”


    李粟问：“我不可以先回家一趟，亲自和妈妈说吗？”


    宋无遗眼神泛着冷意：“如果李烁在家，你还走得掉吗？”


    李粟想到李烁，就浑身发凉。


    他最是知道李烁偏执的。


    如果李烁知道他已经决定要跟宋无遗走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厉害的事，恐怕不止会把他关在公园滑梯底下吧.


    .


    李烁从林家回来，李妈妈正跪坐在地上。


    手边是已经破碎了的相机。


    李烁瞳孔骤缩，忙上前扶起李妈妈。


    被摔得破碎的相机，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妈，你看到什么了？”


    李妈妈猛地推开李烁，又重重跌坐回去，她无力地捶打着地面。


    “作孽！都是作孽！这是我的报应吗！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李妈妈眼底乌青，眼眶里布满了猩红血丝，指甲缝里还有自己的头发，狼狈凌乱。


    一夜之前，李妈妈好不容易等到了宋家打来的电话。


    却听到李粟亲口说自己在宋家，被那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宋家家主如此对待。


    她亲手托付，自以为是给李粟找了安稳的捷径，却不想是亲手把他推进了不见天日的狼窝虎穴。


    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宋家的变天，李粟深陷他们斗争的漩涡里。


    侮辱，受伤。


    李妈妈最怕李粟哭了，因为眼睛受了伤，医生说过，经常受刺激有失明的风险。


    可是电话里，她清楚听到了李粟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如此沉重。


    她要去接回她的儿子。


    立刻！


    必须！


    只是宋家从来没有对她透露过地址，她不知道该去哪找。


    忽然她记起，宋家曾寄过来的李粟升学礼的邀请函，上面一定有邮寄地址！


    李妈妈在家里翻箱倒柜，把家里弄得杂乱不堪。


    在李粟的房间翻找完，又去了李烁的房间。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在衣柜的夹层里，李妈妈找出来一个相机包，翻看里面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就随手往一旁放，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相机发出运作的声音。


    李妈妈被吸引，现在一点点扰人的动静都很容易让她烦躁，她恨不得把这不合时宜的东西砸碎。


    她捡起相机，翻找着关机键。


    却不想触动了播放。


    那一刻，头皮炸开，李妈妈目眦欲裂地紧紧锁视着录像。


    一个是她捧在掌心的儿子。


    一个是她曾责打辱骂的养子。


    李妈妈一边作呕，一边痛哭起来。


    胸腔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紧，心脏剧烈绞痛，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到底稀里糊涂地做了多少错事！


    为什么她明明是深爱着自己的儿子，处处为自己的儿子着想，为什么她以为的好全都化作伤害儿子的刀！


    悔恨、


    痛苦、


    绝望、


    窒息。


    万千情绪在看到李烁的那一刻全部炸开！


    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声音嘶哑：“你要是恨我，你就来折磨我啊！是我把你带到家里来，是我对你百般打骂，你要报复就报复我啊！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你不靠家里都能过得很好，你有什么怨什么恨，你为什么不冲我来！”


    “谷子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这么欺负他！啊！”


    李烁的神情隐没在阴影里，分不清眼底的情绪到底是痛恨还是悔恨，只是他紧皱着眉看向李妈妈。


    李妈妈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李烁要去扶她，被她一巴掌打开。


    第100章 ：破碎


    说不怨不恨那是假的，李烁睚眦必报，从不心软。


    小时候弱小，需要一个避风港，所以他得学会隐忍。


    可现在他不需要了。


    当他已经有了足以支配自己的能力时，那些仇怨早也就无足轻重。他反而感激李妈妈，给了他一巴掌，却也把李粟补偿给了他。


    既然李妈妈已经发现了，李烁也不遮掩，坚定地说：“我爱李粟，我会为他的人生负责，我会照顾好他，不让他受半点苦。妈，男人女人重要吗？只要爱他不就够了？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妈，你应该放心地把李粟交给我！”


    “别叫我妈！”李妈妈扶着墙站直，浑身都在发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死死盯着李烁，“你就是个畜生！白眼狼！早就知道你养不熟，我怎么就没狠下心把你再送回福利院去，留你在这祸害我的谷子！”


    什么善缘，什么孽缘！


    一瞬间，李妈妈脑海里两种声音在打架。


    一面怨她为什么要引狼入室，一面又责怪她为什么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