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擦去这些糊了视线的血迹时，一张可怕的笑脸赫然突现。


    抓到你了！


    李粟瘫坐在地上失声尖叫，等他平复下来时，眼前又什么都没有。


    李粟恐慌地去拍门。


    “五一，你进来陪我好不好，我好害怕，我看见了一个疯子，他拿着刀要砍我，你进来吧，求你了。”


    李粟抽泣着，下一刻，门开了。


    李粟仰视着宋无遗，竟在看到宋无遗的一瞬，觉得宋无遗和刚才眼前的疯子有三分相似。


    心里骇然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抱着宋无遗的腿，希望他不要离开。


    宋无遗蹲下，将李粟圈在怀里。


    他没办法告诉李粟，如果他不伤害自己，他会忍不住做出伤害李粟的事。


    李粟缩在他怀里哭着。


    “五一，我真的有勇气从一个绑架犯手里救下你吗？我好像特别胆小，我不是你说的那种英雄，你是不是编故事哄骗我的？”


    宋无遗轻拍着李粟的背。


    “没有骗你，你是英雄，但不是我一个人的英雄。”


    宋无遗沉着声音说：“是你救了我，但没完全救了我，你只救了我的生命，却没救出我的灵魂，你把我的灵魂留在了仓库里。李粟，我求求你，好事做到底，把我的灵魂也解放出来吧。”


    “我要怎么做？”


    “留在我身边，听话，不要动摇，不要怀疑，不要把你身上温暖的光分给其他人。”


    李粟哑然。


    他并不能体会宋无遗的心情。


    对于仓库那段经历，只有宋无遗寥寥几句，他虽然听得心潮澎湃，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宋无遗的灵魂会留在那。


    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可以去解救一个人的灵魂。


    他不该背负这些。


    不是吗？


    李粟没有回应，想从宋无遗的怀抱里退出来。


    宋无遗没完全松开他，掐着他的肩膀，逼他。


    “说话！”


    “保证你会留在我的身边！”


    李粟被宋无遗偏执的眼神吓到，抖着声音说：“那你先告诉我，梅森去哪里了，你要把詹姆斯怎么办？”


    宋无遗忽然阴沉沉地笑了起来，“这个时候你心里也装着其他人.”


    李粟以为宋无遗是吃醋了，辩解道：“不一样啊，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朋友，你是.爱人，不一样的.”


    连李粟自己听着都勉强，又怎么指望能说动宋无遗呢。


    宋无遗果然冷哼一声，“如果我要你连朋友都没有，一生只专注在我身上，一颗心里只容得下我一个人，你做得到吗？”


    李粟摇头，“没有人能做到，五一，你不能这么要求我。”


    “我就能做到！”宋无遗一点点压着李粟的身体倒在地上，“我可以不要亲人和财产，只想和你简简单单地两个人活在世上。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怎么你不能跟我一样呢？”


    李粟沉浸在宋无遗的胁迫里，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手上已经被锁上了铁链。


    李粟挣扎着摆动手臂，将只有两指宽的铁链甩得哗啦作响。


    宋无遗温柔地抚摸着李粟的脸颊：“乖点，我不想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也别逼我，好吗？”


    李粟顾不得自己的处境，在看见宋无遗离开时那瞬间转换的阴狠目光时，他喊道。


    “宋无遗！你不要伤害其他人！不要伤害詹姆斯，也不要伤害梅森！”


    李粟喊完，在宋无遗的脚步停顿住时，他轻声说：“不要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好不好。”


    宋无遗沉默着将门关上。


    李粟听到了反锁的声音，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哭了起来。


    没哭一会儿，想到先前梅森说过，眼泪流干的时候就是看不见世界的时候，李粟吸了吸鼻子，坐起来擦掉了眼泪。


    只是心里一直是痛的，如果不哭，他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方式。


    他左顾右盼，看到了桌子上自己用来写课题笔记的本子。


    他爬过去，把本子拿到地上，一点点写着自己的心情。


    “有点不喜欢五一了。”


    “他有点坏。”


    “他好像一直在伤害别人。”


    李粟顿了顿笔，犹豫了片刻，还是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认为最沉重的话。


    “五一有点疯了，他应该是不爱我的，他也不爱任何人。”


    可写完以后，李粟还是在那句话上划了几笔抹去。


    “可是我爱五一，我不喜欢他这副样子，我想让他跟我一起站在阳光下，或者他可以跟我一样去上课，去听听教授的心理讲座。”


    “我该怎么办呢？”


    “我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但又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发现越写越迷茫，李粟叹了一口气，将本子收到了柜子底下。


    手腕上的铁链好沉重。


    开着明晃晃的灯，李粟抱着自己，背靠着柜子，睡着了。


    .


    宋无遗独坐在书房里，黑沉沉的房间只有电脑上一点光。


    指尖掐进掌心的伤口，发炎溃烂，伤口的自愈被宋无遗反复破坏。


    他的身体和戚沁的遗体一样，支离破碎，残破不堪。


    既然已经这样了，又何怕受伤。


    宋无遗闭上眼，感受掌心的疼。


    耳边是疯子的声音。


    他已然可以平静地面对疯子了。


    疯子说：“你不是宋疏正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我。”


    疯子说：“你爱他，他就只能爱你，他怎么可以心里藏着这么多人？他拥有的全部的你，可你却只能奢求十分之一都没有的他，太可怜了，宋无遗，你太可怜了。”


    疯子说：“爸爸教你，折断他的手脚，把他关在你打造的牢笼里，他不看你，你就挖了他的眼睛。他不爱你，你就挖出他的心。得到就可以了，何必在意用什么方式。”


    宋无遗倏地睁开眼。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等到母亲死后才敢去偷窃一具毫无反抗之力的尸体？”


    第113章 ：蓄谋（上）


    李粟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面的天是阴森森的，而自己正睡在床上，床边开了一盏小夜灯。


    现在可能是凌晨吧。


    李粟有些饿了。


    手上的铁链还在，随着抬手的动作发出晃动声响，冰凉又瘆人。


    李粟只轻轻叫了一声，卧室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


    宋无遗手里端着一碗泡泡馄饨，是李粟没有胃口时最容易吃得下去的东西。


    在这边还买不到，是宋无遗亲手学着做的。


    李粟鼻尖一酸，委屈地把自己缩在床上。


    宋无遗走到床边坐下，把小馄饨放在床头，几次去牵李粟的手，都被李粟躲开。


    “我不喜欢这样的五一，我不会理你了。”


    宋无遗忽地把掌心摊开在李粟面前，那上面的伤口已经上了药，但没有被包扎，伤口干净但骇人。


    李粟看了眼，便忍不住为宋无遗揪心起来。


    他还是没能忍住，掉进了宋无遗为他打造的苦肉陷阱里。


    “你.还疼吗？”


    宋无遗收回手，“你不理我，它就会一直疼。”


    李粟知道宋无遗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自己一次次为他妥协，但李粟也知道，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


    李粟已经一次次在宋无遗面前低下了头，妥协，顺从，但宋无遗变本加厉地约束着他的自由。


    他不要这样。


    “你能放了詹姆斯吗？你能告诉我梅森到底在哪吗？”李粟抱着自己，歪头看宋无遗，“你伤害我没关系，但能不能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是我非要跟着詹姆斯去酒吧的，也是我主动喜欢上梅森的，你不能因为我而迁怒其他人。”


    宋无遗皱起眉，却道：“你喜欢梅森？”


    “嗯，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你，但我好像确实对梅森产生了那种情感，不过我坚守夫德，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这或许叫精神出轨，你可以惩罚我，但你不可以对梅森做什么。”


    令李粟意外的是，宋无遗听到他说他喜欢梅森，却没有表现出在意，反而舒展了眉。


    宋无遗说：“梅森确实离开医院了，不过没有回老家，而是拿了钱去旅游了。”


    李粟问：“旅游？拿了什么钱？”


    宋无遗：“把你照顾得这么好，给了她一些辛苦费。”


    李粟半信半疑：“是这样么.那詹姆斯呢，你想对他做什么？”


    宋无遗笑着看李粟，李粟顿觉毛骨悚然。


    他爬到宋无遗身边，抱住他。


    “詹姆斯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别欺负他，好不好？”


    “可他一直试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宋无遗冷声道。


    李粟垂下眼，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