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好奇，但现在却没什么可好奇的了。


    掀开一层轻盈到没有存在感的面纱。


    李粟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的水波荡开，错愕与震惊。


    木偶人静静地立在那，五官、眉眼、唇瓣轮廓，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一张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神态，让李粟恍惚以为另一个自己在面前。


    他这时才得以知道，宋闲庭对于雕刻的技术已经达到了惟妙惟肖。


    李粟不可置信地再次掀开一层面纱，又一张脸出现。


    蹙眉思考，明明是木头，却能看出那双眼睛的清澈。


    再一层面纱。


    低头，眉眼温和低垂，形似小狗，入木三分。


    李粟从小到大的每一面模样，都一一复刻在了木偶之上。


    李粟心跳澎湃，一层层地掀开面纱，把房间里的所有木偶人都暴露出来。


    没找到。


    竟然没找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张脸。


    他没办法解释宋闲庭只是拿他来练手，这太过于自欺欺人了。


    宋闲庭置身所有木偶人之中，被所有李粟注视着，而真正的李粟却是躲避着他的注视。


    “你在想什么？”宋闲庭问。


    李粟背对着宋闲庭，手里是多到握不住的白纱，正一层层从李粟手中滑落。


    饶是李粟再迟钝，此刻也该明白了。


    只是他不相信。


    宋闲庭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对他存在那样的心思。


    那些不曾表达的，借着木偶人叙述，独自沉沦，不为人知的感情。


    刻意的针对，作为兄长的严肃，隐秘的窥视，欲言又止的片刻柔情。


    宋闲庭藏得太好，以至于连他自己也是某一刻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反常，是因为心里有了一个需要在意其目光的存在。


    “很不可思议么？”


    “我也觉得。”


    第147章 ：傲慢与偏见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气息和未说破的隐秘，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宋大哥，你为什么要.”


    李粟终究是不敢相信，他宁可认为宋闲庭只是拿他来练手，可为什么只有他？明明宋家有很多人.


    李粟缓缓回头，却见宋闲庭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唇角勾起，似戏谑的自嘲。


    “我也想知道。或许是因为你一直碍着我的眼。李粟，你像一粒吹进眼睛里的沙子，越揉越疼，越想摆脱，越在眼里扎根。”


    眼中沙。


    这是坏话吧。


    宋闲庭是在骂他吧。


    可为什么听起来像告白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粟被这扭曲的“告白”震得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木偶，一尊与他神似的惊恐模样木偶晃了一晃。


    宋闲庭两步靠近，伸手扶住了木偶。


    李粟躲开宋闲庭，盯着他护住的木偶看了看，颤声问道：“怕我摔了它？还是.怕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破碎？”


    宋闲庭骤缩瞳孔，猛地挥倒木偶，似暴怒般瞪着李粟。


    “破碎？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已经拒绝了！”


    李粟目光躲闪，明明没有这个意思，但宋闲庭真的说出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也一定会是拒绝。


    他不敢再听宋闲庭说话，他宁可宋闲庭依旧是厌弃他的，用冰冷的目光审视他。


    宋闲庭觉得自己的什么东西破碎了，好像是多年来经营维护的自尊，打破私生子骂名，自我建筑的冷漠围墙，全都因为李粟似是而非的拒绝被打得粉碎！


    碎都碎了，那就偶尔一次不去在乎吧。


    宋闲庭摘下眼镜，李粟的表情瞬间糊作一团，让他难以分辨是喜是恶。


    “穿着这身衣服，站在原夜明的身边，成为他的人。”


    “我现在问你，给你一个选择，你有可能选择我吗？”


    李粟好想装傻，但这样的经历他体会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搞砸了。


    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没可能。”


    宋闲庭自问自答，让李粟错愕住。


    “李粟，其实我并不喜欢你。我只是不甘心，我处处优于宋无遗，一点点取代宋无遗的光环，成为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家主。我从不觉得自己比人差在哪里，拥有这样的出身，拥有这样的经历，为什么我不能也是主角呢？”


    “凭什么这么努力摆脱流言蜚语的我，在你眼里，是和宋无遗对立的反派呢？这样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看着宋闲庭眼里流出一瞬的破碎，李粟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带有偏见地漠视了宋闲庭一年又一年。


    可细细想来，宋闲庭和季白梅在宋家时，向来相安无事，虽然冷漠，却没有人越界伤害对方。


    是李粟自己兀自脑补了一场豪门争斗的戏码，把宋无遗和宋闲庭架在了楚河汉界的两端。


    李粟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弱声道：“对不起，我.”


    宋闲庭冷笑一声打断，“你跟我道歉做什么，李粟，你不是失忆了么？”


    李粟怔着，在宋闲庭精明的瞳孔里，他看到了自己露馅的面容。


    宋闲庭突然捏住李粟的下颌，威声道：“你应该不知道，宋无遗很难从国外回来，你想让他来见你一面，只有我能做到。”


    “你要我做什么？”


    “吻我。”


    “！”


    李粟不住地往后缩，宋闲庭却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拉近了几分距离，脸与脸之间的距离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


    李粟忍不住咽了咽。


    直到宋闲庭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才确信，宋闲庭真是对他也有异样的感情。


    这让他想起了宋疏正。


    宋闲庭和宋疏正是一样的么？


    宋疏正对李粟做的事，一直是李粟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那像魔鬼一样变脸的人，如童年噩梦里的疯子一样，彼此交替着纠缠李粟的日日夜夜。


    李粟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脸一点点变红，似乎有些快要窒息。


    宋闲庭见李粟突生异状，和那夜骤然失明一样的状态，像溺水之人，迫切地张开口鼻要呼吸，而水流不断灌入他的鼻腔。


    在李粟痛苦到即将软腿跪倒之时，宋闲庭搂住了李粟，低头含住李粟的双唇，给他渡气。


    李粟茫然瞪大了眼，宋闲庭也在看着他。


    宋闲庭没有趁虚而入，而是理智地做着人工呼吸。


    李粟想起从前，林秋爽总是带着他做一些违纪的行为，每每被抓到时，总是宋闲庭管着他的检讨。


    错别字，病句，标点符号的问题等都逃不过宋闲庭的眼睛。


    后来自己烦了，就求宋无遗代写。


    他那时以为是宋无遗写得好，宋闲庭才挑不出毛病。后来他亲眼看过以后，才发现宋无遗模仿着他的陋习，把检讨写得漏洞百出。


    他不明白为什么宋闲庭不跟他计较，但他还是求宋无遗好好写了。


    李粟至今懵懵懂懂。


    但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宋闲庭见李粟呼吸渐渐恢复，疏漠着神情和李粟分开。


    李粟鼻尖一酸。


    看似对他严苛的人，实则是从来没有在情爱方面逼迫过他的人。总是用刻薄的言语划清界限的人，实则藏不住那隐晦的心思，明里暗里地泄露出点点真心。


    宋闲庭找他真的是想利用他逼迫宋无遗吗？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矛盾。


    李粟恍然大悟。


    在宋闲庭抬头时，李粟抱住了他的脖子，唇瓣撞了上去。


    笨拙地贴着宋闲庭。


    宋闲庭眼底蓄积多年的冰山终于有了一刻的融化，雪水滚落，让那一双深邃的瞳孔荡出短暂的涟漪。


    谁也没有跨过唇齿之间的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李粟退后了一步。


    “宋大哥，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但我也想说，谢谢你。”


    宋闲庭用平静的声线，说出最后一个刻薄的字。


    “滚。”


    李粟踉跄了两步，逃似的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宋闲庭在地上捡起了一层纱紧攥在掌心。


    宋闲庭误以为李粟那一吻，是为宋无遗求的情，等他回味过来时，才意识到错过了什么。


    他和李粟是两条不平行的线，带着傲慢与偏见，即便在同一屋檐下，也错过了许多年。


    在一次短暂的交汇中，宋闲庭放下了傲慢，李粟清除了偏见，然而，宋闲庭的傲慢之下还有嫉妒，使得他再一次与李粟擦肩，至此再无相交。


    第148章 ：消失的他


    原家的订婚游轮宴在沿海地举行。


    李粟穿了一身白，跟身后的海鸥形成互动。


    陶桃和林秋爽一同来的，两人像刚吵过架一样，脸色都很僵硬。


    林秋爽始终想问李粟，为什么他不可以？他难道比不得原夜明吗？明明是他和李粟交情最深，也是他最先和李粟表明情谊，李粟怎么选，他都是最佳的选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