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听到消息,差点晕厥过去。
宋闲庭沉着脸色,叫季白梅好好安抚李妈妈。
宋闲庭也道:“原夜明不会伤害李粟,或许李粟自己能解决,我们等他回来就行了。”
说是这样说,宋闲庭还是派人去了原家。
然而带走李粟的车并没有回到原家,而是带着李粟去了一块墓地。
那是戚沁的墓地,旁边凿了一个小坑,底下埋着宋无遗的遗物。
李粟不知道原夜明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却觉得原夜明出现在这里,对宋无遗很是侮辱。
李粟要把原夜明拉走,原夜明一动不动。
“李粟,我只问你,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李粟急得要哭了。
原夜明怎么可以在宋无遗面前问他这样的问题?
“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原夜明反握着李粟的手,把他拽了回来,紧紧锁在怀里。
“你总得给我一个死心的答案吧,就当着宋无遗的面,告诉我,也告诉他,你心里到底想的是谁?”
李粟痛苦地抓紧了原夜明后背的衣服。
半晌,他轻声说了三个字。
“自愿的。”
我是自愿的。
无论是对于宋闲庭的那一吻,还是宋无遗趁他失忆的欺骗和诱哄,还是对原夜明那一夜的情事——都是自愿的。
原夜明将李粟抱得更紧。
“那你喜欢过我吗?”
李粟哑着声音道:“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自愿.”
原夜明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
李粟对他多么坏啊。
总是拒绝他,总是不给好脸色。
如果不是自愿的,不是喜欢的,就凭李粟对原旭升的态度,原夜明哪有机会得到纠缠李粟的机会。
原夜明沉沉笑了起来。
他那时十分理解原旭升。
喜欢的东西,得不到就毁掉。
很正常。
但到了自己身上,此时此刻,他对李粟生不起半点凌虐的心思。
被拒绝了,他也只是想多抽打一下李粟的屁股,叫他再认真考虑。
他们之间因为原旭升开始,也因为原旭升结束。
李粟总说他们不合适,原夜明何尝不知道他们不合适?
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原夜明愿意为了李粟迁就,李粟却不喜欢他的迁就。
瞧吧。
李粟就是这么难伺候的人,从小到大被宋无遗惯出来的。
对他好不行,对他坏不行。
最温吞的一个人,却也最无情。
原夜明认了,就当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好了。
“你走吧,司机会送你回宋家的。”
原夜明放开了李粟。
李粟却抓着他的衣袖。
“你不走吗?你留在这做什么?”
这可是宋无遗和他母亲的墓地,原夜明莫名其妙待在这,很难不让李粟怀疑他是不是迁怒,要刨坟泄愤。
第160章 :难以共生
原夜明沉沉地看着戚沁的墓碑,上面还没来得及添加上宋无遗的名字。
“李粟,你相信宋无遗死了吗?”
“.”
“游轮爆炸之后,我派遣了很多人打捞那片海域,游轮的残骸勉强能拼凑出七七八八,唯独我哥和宋无遗,半点都找不到。”
李粟心情沉重下来,无情地说出了他所认为的结果。
“爆炸,沉船.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原夜明沉默一会儿,问道:“你好像没有期待宋无遗活着的意愿。你说我对待家人残忍,可我到现在都没完全肯定我大哥就这么死了,所以一直没有为大哥安排葬礼。”
李粟很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原夜明诧异地看着李粟。
李粟蹲下身,去抚摸脚下这片土地。
“我和宋无遗是生死之交,互为救赎。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去李烁以外,羁绊最为深刻的存在。”
原夜明没明白李粟话题的转变,云里雾里的。
李粟瞧见原夜明反应,情理之中地低下了头。
“其实宋无遗比你还坏,他总是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胁迫我。因为我们的身上都有为彼此受过的伤,最是容易为彼此感同身受。他很成功,他每一次为我受伤,我都心疼得要死,看见我难受,宋无遗也会比我更难受。”
“后来,在国外的时候,我知道这是不健康的一种状态了,可我还来不及去琢磨,怎么去改变这种状态的时候,宋无遗就把我关了起来。他总是表现出这个世界没有我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我也总会想,没有宋无遗了,我可能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他总对我说,希望带着我去一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孤孤单单,但很充实地过着两个人的专属生活。”
“那时候我失忆了,脑袋里只装了宋无遗一个人。他这么说,我也就这么想。”
原夜明似乎并不能理解李粟所说的话,在李粟停顿的间隙里,他说:“宋无遗欺骗了你,他想通过你的失忆,掌控你的意识。”
李粟释怀地轻笑出声。
原夜明蹲在李粟身侧,想看李粟是不是精神压力过大,有些不太清醒了。
李粟笑完,像怀念什么,目光飘向远处。
“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了解他。”
或许李粟不是一开始就完全了解宋无遗,但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李粟一点点地挖掘出了宋无遗最真实,最不为人知的面貌。
李粟被宋无遗安排着生活,也安排着社交。
他自小到大,身边只有两个朋友。
林秋爽,陶桃。
如果宋无遗不愿意,李粟的身边不会有任何人出现。
宋无遗的世界狭小到只可以容纳李粟一人,而李粟的世界却不可能只存在着一个宋无遗。
宋无遗想操控李粟的一切,又何不是被李粟操控着?
他们交缠生长,掠夺着彼此的养分,一方强硕则必有一方衰败。
宋无遗见过李粟枯萎的样子,所以他放任李粟离开了。
他如果真的想追回李粟,依照他当年为了让李粟来到自己身边,而选择拿母亲唯一的遗物去抵押的偏执程度来说,他完全可以很早就放弃国外产业,不管不顾地回来。
但他没有。
宋闲庭说,他是被戚家的人缠住了。
李粟怎么会不知道呢。
宋无遗是在给他机会,叫他自己做个选择。也是在给自己机会,逼迫自己不要成为纠缠在两人心底最可怕的疯子。
李粟唯一确定的事。
宋无遗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因为那个本子上,李粟亲手写下的话。
那才是压垮宋无遗的稻草。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随着宋无遗的消失,李粟再也没有梦到过那间仓库,梦里再也没有出现那个疯子。
就连宋无遗,也从梦中消失。
李粟心中的症结竟然一直是宋无遗。
小时候李粟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医生说,创伤后遗症患者一定要避开能让他回想起可怕记忆的人或事。
妈妈叫他去做宋无遗的药,可他怎么可能具备那样的效果。
他的存在,分明是宋无遗的毒药。
宋无遗看见他,难道不会想起他妈妈所经历的惨状,不会想起疯子说的那些疯话吗?
即便宋无遗不想,李粟却没办法完全遗忘,他会替宋无遗记着,所以宋无遗一直占据着李粟心里最柔软的一片位置。
这也是宋无遗最真实的面目,从第二次见面开始,宋无遗便开始欺骗李粟了。
李粟后知后觉时,宋无遗已经完全掌握了李粟,用自己身上的鲜血加深对李粟的驯化。
但他自己也后悔了。
当李粟问起他,关于他们初识时的记忆,宋无遗又一次骗了李粟,将那段记忆美化得面目全非。
宋无遗竭力克制自己,不成为他们共同害怕的那个人,但李粟的存在,是宋无遗丧失理智的催化剂。
李粟做不到宋无遗希望的那样,宋无遗也不能变成真正的疯子,互相拉扯的结果就是互相伤害。
如果没有一方妥协,他们迟早真的遍体鳞伤,物是人非。
所以宋无遗没有及时追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在尝试摆脱这种不得善终的魔咒。
“宋无遗总是用自己的血肉逼我妥协,我会痛会哭,会难受得胃疼,会为了他彻夜不眠。但这次不一样,宋无遗献祭的鲜血,不是为了胁迫我,而是成全。所以我不痛了,不难受了。”
“我们第一次做了一个默契的选择。”
如果这个世界上,他们这对菟丝花一定要枯萎一朵,那只能是宋无遗。
而宋无遗,也成功寻到了一处全世界都找不到的角落,带着他心里唯一的小李粟,去重建新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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