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午才起，跟李粟打了电话，重复叮嘱了很多每天必须要提的事。


    “午饭怎么就吃这些啊，我说了，我现在身体好很多了，我可以做饭给你送过去呀，不累的，坐车两个小时就到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视频电话对面一下冒出几个脑袋，李妈妈知道这些都是李粟的新朋友，他们齐声声地跟她打招呼，反而弄得她有些羞。


    李粟把手机转了一圈，食堂的桌子上，其他三份午餐和李粟是一模一样的。


    “妈妈，我要是吃得比他们好，他们会不高兴的。”


    李粟说完，其他三个人也叫着。


    “妈妈妈妈，我们也要吃好的！”


    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李妈妈想起了李粟小的时候总是带回家里来的那些个小萝卜头，李粟是个重感情的人，无论是亲情，友谊，或者是尚未发现的爱情，他总是捧着一颗赤诚的心去善待，即便回馈他的从来不是阳光，他也学不会撑伞，被淋湿了，就继续等着阳光出现。


    她自以为为李粟选择的路，虽然宽广，却铺得是干涸的土，差点害她的一粒种子等不到成熟就干枯死去。


    好在她种下去的种子是谷子，耐旱，耐贫瘠，扎根干涸地，终长成满穗金黄。


    结束电话，李妈妈从卧室出来，看见了桌上的康乃馨。


    她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询问过李粟关于这朵康乃馨的事，因为她知道，送花的另有其人。


    李妈妈从花瓶里将康乃馨抽出来，她应该将花扔掉。


    但她没有。


    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虽然醒不过来，但能听到一点点世界的声音。


    她刚恢复听力的时候，耳边就是李烁那沉闷的声音。


    她当时恨不得爬起来，将李烁杀了，但她就像是被架在刑具上的罪犯，不得不每日承受李烁在她耳边如灌水一样的刑罚。


    李烁的声音不断往她耳朵里灌，折磨着她。


    但架不住天天都是这样的情形，李妈妈听久了，强迫自己不要激动，为了李粟，她不可以激动。


    李烁仗着李妈妈不省人事，以为她听不到，抱怨了许多。


    一开始是怨恨，后来是悔恨，到最后爱恨模糊。


    “妈，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你们来爱我，我甚至想跟你们一样，毫无保留地去爱李粟，同样都是爱，你为什么要这样反对我？”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会负责。但你醒过来好不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不想李粟恨我，他要是恨我，我宁可死去的是我。”


    “我只是想做哥哥唯一的影子，一辈子跟他相依为命，我只是太迫切地想要确定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了。”


    “妈，你爱李粟爱到容不下我，你怎么会不懂我对李粟同样是这样的感情呢？”


    李妈妈始终不懂李烁这样的话是不是对她的报复。


    他怎么可以爱李粟？


    但李烁将他对于李粟的爱说得理所应当，甚至是一层牢不可破的羁绊。


    李妈妈忍不住想起过去。


    不正是她自己亲手促成的这种畸形情感吗？


    李烁本身就是福利院里出来的，这样的孩子天生缺爱。


    而李粟又最会爱人，李烁怎么可能不迷恋他？


    手中的康乃馨娇艳欲滴。


    以前每到母亲节的时候，学校就会要求每个小孩给母亲亲手画贺卡，准备一些小礼物。


    李粟学会折纸，就热衷于折花送给她，一送就是一大捧。


    因为李粟折的花太多，心意太足，使得李妈妈总是把角落里捏着一支康乃馨的李烁忽略。


    她也不在意李烁会不会送她礼物，她只一心想着如何能最好地保存好李粟的心意。


    李烁没送出去的康乃馨就干枯在了他的房间里，李妈妈去打扫房间的时候才发现。


    她当时根本意识不到这朵康乃馨的含义，一边斥责李烁买这种没用的东西，一边将干枯的花扔到垃圾桶里。


    那些没送出去，也不被人在意的心意，李烁是自发性的，还是为了讨好，无从得知。


    李妈妈还是将康乃馨放回了花瓶里，只是把那纸条揉成团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她离开家，去了夏初霞的公馆。


    夏初霞正在院子里栽花，抬眼看到院外的李妈妈，惊讶了片刻。


    她面前花坛里种着的，正是一大片康乃馨。


    第163章 ：大结局（下）


    李妈妈本来是想来看看李烁，虽然她从不在李粟面前提起李烁，却还是偷偷问了宋闲庭关于李烁的状况。


    夏初霞问她怎么来了，她看了看那片康乃馨，默了一会儿。


    “谷子也很喜欢养花，但是他经常不在家，家里的花就交给我养了，但我只养过小孩，没养过花，我怕养死了惹他伤心。”


    夏初霞笑笑，把李妈妈迎到花园里来。


    “养花很简单的.”


    直到傍晚，李妈妈都没说出自己来的真实目的，她在离开前，看了看院子，李烁似乎是不在的。


    李妈妈叹了叹气。


    不在也好。


    .


    李粟有些心虚地跟李妈妈结束晚间通话。


    林洄徐冲刘筠撺掇着他去酒吧玩，他再三拒绝不过，还是被拐来了。


    不过他们四个人太过拘谨，被路过的性感女人调侃成雏鸟。


    林洄有些不满：“咱来都来了，不喝酒光坐着，是不是太像土包子了？”


    徐冲比较理智，也不为别人异样的眼光动容：“马上就到门禁时间了，再坐十分钟咱就得走了。”


    林洄急切切地朝吧台那去。


    “十分钟喝杯酒够了！”


    李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于规则十分的不在意，刘筠徐冲时刻记着门禁时间，生怕回不去，而他却有些无所谓。


    李粟靠在卡座里，看着头顶闪耀的灯球。忽然，他察觉到有人似乎在看着自己，他朝四周看去，没见异样。


    没几分钟时间，林洄托举了一打酒回来。


    徐冲骂道：“你知道十分钟是多久吗？”


    林洄有些尴尬地将酒放下，挠挠头，说：“我一不留神被那女郎忽悠了，不小心就买多了。”


    刘筠淡定道：“那你太不留神，也太不小心了。李粟，咱们走吧，让他一个人喝完这些。”


    林洄拉住已经站起来的李粟：“别啊，就当我请你们的，一起喝了。”


    李粟不忍看林洄一个人面对窘境，他甚至撺掇起来：“回不去的话，我们去住酒店好了。”


    刘筠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粟：“你怎么.比林洄还叛逆？”


    李粟愣了愣，他突然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徐冲听李粟这么说了，便欣然同意。林洄感激地拉着李粟又坐了回去，刘筠无奈摇头，也妥协地坐下了。


    林洄觉得干喝没意思，非要土里土气地玩划拳游戏。


    李粟反应有些慢，总是输在这口令上面。


    他一开始没喝，都攒着等到最后结算，结果这一结算，他竟然欠了整整八瓶啤酒。


    醉不醉的另说，八瓶酒下去，他的肚子都要撑爆了吧。


    李粟跟他们三个求饶，他们强按着李粟喂酒。


    “也不是非得遵守游戏规则，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哥们不为难你。”


    李粟心想，那就喝个两三瓶好了。


    林洄把酒瓶塞到他嘴里，正要倾倒，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三个人齐刷刷朝阻止他们的人看去，眼熟，在哪见过。


    李粟打算被猛灌而闭上的眼因为突然的停顿睁开，他看见林秋爽冷脸站在自己面前。


    “输了？我替你喝。”


    林秋爽夺过林洄手里的酒瓶，往自己嘴里炫。


    林洄和徐冲、刘筠面面相觑，他们都记起这个人是谁了。


    给李粟送花的竹马。


    林秋爽喝到第八瓶时，林洄才拦住他。


    “够了够了，李粟就输了八瓶，你可别是来蹭酒的，喝个没完没了！”


    林秋爽放下酒瓶，目光紧锁在李粟脸上。


    李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林秋爽了，再见面，林秋爽竟然成熟得令他认不出来。


    他听陶桃说过，林秋爽的父亲彻底不能管事了，林家的重担就完全落在了他的肩上，赛车不玩了，天天西装革履地跑应酬。


    李粟扫了林秋爽一眼，原来这股成熟的感觉是从这身黑压压的着装里透出来的。


    他和林秋爽自小的情谊。


    有一种说法，你第一次见一个人是什么样，他这辈子在你心里都是那个样。


    其实不尽然。


    李粟已经没办法把林秋爽当做自己记忆里的好友了，虽然可惜，但这是无法扭转的事实。


    但是见面了就得寒暄两句，不然相顾无言实在尴尬。


    李粟便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林秋爽：“陪别人来玩。”


    李粟“哦”了一声，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