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杨薪也来了小阳台。


    “怎么样，还好吗？”


    费远洲笑笑：“嗯。”


    “恋爱谈上了吗？”杨薪冲屋子里抬了抬下巴，“我瞧着好像还差点意思。”


    费远洲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自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唯独他还不自信，只有再等等了。”


    杨薪拍了拍他的肩，话题一转：“北美那个项目你知道了吧，他们都在推荐你，驻场一个月，技术支持。”


    “嗯。”


    “不考虑么？也是个交流学习的机会。”


    “在考虑。”费远洲浅啜了一口茶。


    “行吧，那我就不多说了。”


    “怎么，当说客？”


    “谁能当你的说客呀，你从来主意那么定。说回国就回国，说走就走的，谁也留不住你。”


    陶诺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杨薪最后的这半截话，听得不明不白的，当下倒也没多留意。


    晚上杨薪送他们回酒店，彼此又一番道谢告别，临了杨薪又说：“北美的事定下来了告诉我一声。”


    “好。”


    第二天又是夜班的飞机，一觉睡醒，回到了祖国怀抱。


    陶诺给父母寄去了红肠和巧克力，给医院的同事们带了伴手礼。


    小盼一边吃着陶诺带回来的零食，一边观察陶诺神采奕奕的脸：“陶医生，看来这一趟休假玩得不错啊。”


    陶诺笑笑：“嗯，还不错，回头给你路线参考。”


    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但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陶诺还记得，答应了远行客的见面。


    如果说之前他是鼓足了勇气准备改变，而眼下，想要跟远行客见面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夜航船：【什么时候有时间】


    费远洲看到信息，预料之中的好消息。


    远行客：【你定】


    夜航船：【那下周一？】


    远行客：【好】


    夜航船：【中午十二点，时光餐厅】


    周一的大中午，餐厅应该人不多。


    陶诺发了餐厅的定位。


    远行客：【不见不散】


    夜航船：【不见不散】


    远行客：【很期待】


    陶诺盯着最后几个字，摸着心口，心跳还是很快。


    到时候费远洲看见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呢？


    惊讶？困惑？还是……失望？


    陶诺甩甩头，不会的，没那么糟糕，说不定是惊喜。


    -


    周一这天上午，陶诺遛完月饼回来没再睡回笼觉。


    先钻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用了新买的草莓味的沐浴露，薄荷香的洗发水。水流兜头而下，陶诺站在花洒底下一边设想一边练习：


    ——你好，我是夜航船。


    不行，费远洲一看见就知道，而且太正式了。


    ——Hello，费先生，没想到吧，我就是夜航船。


    也不行，好像太轻浮。


    ——费先生，好巧。


    巧什么巧，假正经。


    ……


    洗完澡吹干头发，打开衣柜挑衣服。


    陶诺平时穿衣服比较随性，干净舒适为主，没那么多讲究，但这次不一样。夜航船在线上早就对远行客表达过了心意，所以线下第一次见面，应该算是约会吧。


    算约会吗？


    不管算不算，反正在周末的时候，陶诺已经抽时间重新买了一身衣服。许久没逛过实体商场了，这次还没让林珊陪，一个人去的，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好在选到了满意的。


    陶诺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旋身打量。


    米白色的羊绒衫，轻薄保暖的面料，很是柔软，把他整个人也烘托得又软又暖。


    裤子是藏青色的毛料西裤，直筒剪裁，线条利落，腰部不紧不松，刚好能把羊绒衫套进去，显得腿又长又直。


    外套是一件白色羊毛大衣，金色双排扣，有腰带装饰，系上更显腰身。


    陶诺对自己的装扮非常满意，把外套挂在一旁，抓好了头发，就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餐厅。


    不知道费远洲此时在干什么。


    陶诺轻手轻脚地在阳台门口探了探头，露台上没人。


    费远洲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在挑选衣服呢？他说了期待，也会紧张吗？


    陶诺拿了水壶去浇花，一边往隔壁屋子里望。


    费远洲忽地推门出来了。


    再退回客厅也来不及，陶诺心虚地蹲下身贴着露台墙角，打算等费远洲离开了，自己再进去。


    费远洲在跟杨薪通电话。


    “杨，明天我会先回总公司办手续……”


    “对，很快就走，他们催得急。”


    “凯撒……我打算先送回警犬中心……”


    “……没告诉陶诺，之后再说吧。”


    ……


    一字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陶诺不懂费远洲的工作，但他能听懂这些话代表着什么。


    ——总公司办手续，再次调任。


    ——不知道下一个驻地在哪里，但显然不会待在中国，连凯撒都要送回警犬中心。


    ——没有告诉自己，恐怕一切早已决定，告不告诉也不重要了。


    陶诺回想起离开俄罗斯前，杨薪跟费远洲在小阳台聊起的话——说回国就回国，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住你。


    所以，到底哪一个“国”，才是你要回的地方呢？


    费远洲要离开了，离开中国。


    这个念头一点一点在他心里蔓延，将他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凉。


    谁也留不住你，你也从来没想过要留下的吧。


    陶诺拿出手机，手指在发抖。


    吞咽了一下，用语音转文字信息。


    说话的声音也在抖，他控制着变调的声量。


    夜航船：【今天不见面了】


    过了好一会儿远行客才回了信息。


    远行客：【发生什么了？】


    夜航船：【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线上更好】


    之后夜航船再没有信息发过来，费远洲皱了皱眉。


    远行客：【我最近工作很忙，要离开几天，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再聊一聊见面的事情，好吗？】


    陶诺盯着这一串文字，视线变得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了这么多，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到文案的停电掉马戳窗户纸了，出意外那就是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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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停电


    眼泪没有掉下来。


    陶诺仰着头, 不停地翕动睫毛，吸着鼻子，等凝聚在眼眶里的热意退去, 等水泽蒸发。


    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好让他听到了, 幸好还没见面, 要不然，一切都会成笑话。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屋子里，光线昏暗。


    手机孤零零的被扔在床尾，第一次遭遇到主人的冷落。


    陶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背靠着沙发, 电视屏幕上又播放着他最爱的动画番剧。


    每次心绪不宁或者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 陶诺总会习惯性地点开这部剧, 反复看不停看，一直到内心渐渐平静。


    这一次也是如此。


    新买的衣服换了下来, 随手搭在沙发上。


    预约的餐厅也已经取消, 中午随便煮了一锅泡面，没吃两口, 剩了一大半搁置在茶几, 汤面上飘着凝固的浮油。


    费远洲来敲过门，陶诺没应，假装没人在家。


    费远洲也打过电话, 陶诺挂断了, 回了条信息说正在接诊, 不方便接听。


    约好的见面突然取消，费远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夜航船和陶诺似乎都在躲他, 而眼下他也有工作上很急的事情要去处理。


    远行客：【Baby，等我回来】


    Ansel：【诺诺，临时出差三天，这几天帮我照顾下凯撒】


    夜航船没回复，陶诺倒是回了一个“哦”字，只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哦”得垂头丧气。


    明明是一个人，却要哄两个人。


    费远洲查了一下还能赶上的最近的一趟航班，当机立断取消了第二天的机票，提前了一天去总公司。


    陶诺收到要照顾凯撒的信息的时候十分不忿，这时候又要他来照顾凯撒了，不是要把它送走的么。他替凯撒委屈，领养了它，又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结果等来的是要把它送回警犬中心。


    陶诺搂过躺在他旁边的月饼，环着它的脖子，闷声道：“饼饼你放心，有我一口粥，就有你一口肉，我住天桥洞，也不会让你淋到雨。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月饼在他手背上舔了一口。


    蓦地，陶诺又坐直身，对着月饼认真道：“其实我们也不能怪费先生，工作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呢，他说很急，那应该也是身不由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把凯撒也带出国去。”


    “对，一定是这样的。”


    下一刻又颓然地塌下后背，长长地叹了口气：“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