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一阵沉默。


    “妈？”


    胡馨芸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对于陶诺，她是有愧疚的。她承认存有私心，对这个孩子也从未有过管教，多余的精力都放在了小儿子常飞身上。欣慰的是，陶诺没长歪，还很乖巧懂事。但她万没料到，在这里出了问题。


    “你……怎么会……喜欢男的？”常年没住一起，相互都不了解，关系实在生疏，加上自知对孩子亏欠，胡馨芸没办法责怪，只能强忍着压低了声音。


    陶诺说出来后就松了一口气：“天生的。”


    胡馨芸想，那一定是陶汝杰那边的基因出了问题，但此时想这些也没用了。


    “他……他对你……对你好吗？”胡馨芸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信息，艰难问出口。


    “他对我很好。”


    “好，好。”胡馨芸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连连几声“好”后，就挂了电话。


    陶诺对着挂掉的手机屏出了一会儿神，回头看见费远洲在客厅收拾先前弄得到处都是的纸屑。似乎感应到了他在看他，费远洲转头和陶诺的视线对上，冲他极其温柔的笑了笑。


    陶诺又在露台站了一会儿，拿着手机翻到陶汝杰的电话号码。


    既然这边都说了，不如就趁着这股劲儿。


    陶诺拨通了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了起来，那边有点吵，电视声，陶真真的笑声。陶汝杰似乎换了个地方，背景音安静了。


    “陶诺，有事？”陶汝杰的声音带了点没掩饰住的意外，大概是没想到儿子会主动打电话来。


    “爸，过年好。”


    “嗯，拜年还早了点儿。说吧，有什么事？”


    陶诺深吸一口气：“爸，我有男朋友了。”


    同胡馨芸一样，没有暴跳如雷的发怒，也没有厉声的呵斥，有的依然只是许久的沉默。


    陶诺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难受，这种感觉他早就习惯了。


    “你说认真的？”陶汝杰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认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陶汝杰说：“你自己的人生，该你自己负责。你要这样选择，就要有觉悟承担后果。”


    “我知道。”


    “嗯，知道就好，我没什么说的。”


    最后，陶诺也同样说了除夕不去那边吃饭，自己在家过。


    陶汝杰不置可否，随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陶诺收起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屋。费远洲在吧台前倒水，陶诺在身后将他抱住，脸贴着他后背，彻底卸掉了身上的劲儿。


    费远洲放下杯子，转身把他拢进怀里，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用胸口暖着裹了一身寒气的人。


    “费远洲，如果我带你去见我爸妈的话，你怎么想？”


    “你告诉他们了？”


    “嗯。”


    费远洲亲了亲他的额头：“什么时候去？你定，我配合。”


    -


    除夕这天，小区大门硕大的红灯笼红彤彤亮了一片，草坪上拉着金色的麦穗彩带，一串一串的，风一吹，迎风轻摆。


    梧桐树干上缠绕着金色的灯带，天黑的时候就亮，暖洋洋的，枝丫上也挂满了灯串，火树银花似的。


    进出门的时候，保安<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都会道一声：“过年好。”


    陶诺便笑着回他：“过年好。”


    晚上费远洲做了清汤火锅，有陶诺喜欢的羊肉卷。


    费远洲一边给他涮肉一边跟他商量：“诺诺，两套房空着一套，是不是有点浪费？”


    陶诺愣了一下：“搬到一起？”


    费远洲看他一眼：“你不想？”


    陶诺吃得脸颊红扑扑，心里暖滋滋：“可以啊，咱们租一套大一点的。”


    “好。”费远洲收到了指令，“选好了一起去看。”


    电视里放着春晚，没人在看，放着听个热闹。


    吃过饭，两人在露台玩烟花棒。


    陶诺拿起一根烟花棒，费远洲“咔哒”按下打火机。


    “嘶”的一声，银色的火花迸出来，像一棵小小的树，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噼啪作响。


    陶诺举到跟前，火花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费远洲看着他笑起来的眼睛，里面是碎碎的光，像藏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月饼跳起来想去扑烟花，吓得陶诺举高了手。凯撒低沉地汪呜了两声，似是警告月饼，这个有危险。


    费远洲顺势将陶诺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


    陶诺挥舞着两只手，直至烟花棒燃尽。


    陶诺两手撑在费远洲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


    “费远洲。”


    “嗯。”


    “明年咱们也要一起过除夕。”


    “好。”


    陶诺低下头，闭上眼，和费远洲的唇触碰在了一起。


    冬日清冽的寒风拂过露台，扫过玻璃门上红红的窗花，又从门缝中蹿进走廊过道，声控灯忽地亮了起来，照亮了1201和1202的两副春联。


    门对门的横批上，是手写的墨字。


    连起来是：


    【我们】


    【在一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