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结结巴巴的，手里的茶杯都在晃，茶汤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林晓芸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我看你们都穿着喜服，还以为是一对呢。不是的话也没关系，我让人再收拾一间出来，很快的。”


    江临兮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偷偷看了落千山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落千山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间就够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江临兮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他的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但没咽下去，变成了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那声“嗯”轻得像蚊子哼，要不是屋子里安静，根本没人能听见。


    简知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34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


    “一间就够了！一间！就够了！你听见了吗知知！落千山说的！一间就够了！”


    简知在心里说：“我听见了，你不用重复三遍。”


    34：“我激动啊！这进展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林晓芸笑着点头：“行，那就一间。被子够不够？晚上凉不凉？我再让人加床被子？”


    江临兮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够、够了……谢谢伯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林晓芸又转头看向简知和殷长思，笑眯眯地说：


    “知知跟长思就住知知原来的房间，你们已经成亲了嘛，肯定要住一起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知知那间屋子大，两个人睡正好。对了，后天再走吧，明天是七巧节，你们刚成亲，最适合过这个节日了。”


    简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母亲那张笑眯眯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殷长思，殷长思笑着点头，一脸贤惠地说：“好的伯母。”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简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像是在说“你娘安排的，别怪我”。


    简恒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伯母，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表哥玩。”


    他跟简知挥了挥手，“表哥晚安，嫂子晚安。”


    又冲落千山和江临兮点了点头，“两位哥哥晚安。”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第29章 还挺孝顺


    林晓芸领着四个人穿过回廊，往内院走。


    简家的宅子确实不小，前后三进，中间还带一个花园，虽然夜色里看不清全貌，但能看见假山石和几株老桂树的轮廓，月光下影影绰绰的。


    回廊两侧挂着灯笼，照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


    到了东厢，林晓芸先推开了靠外那间客房的门，回头对落千山和江临兮说：


    “这是你们的房间，被褥都是新换的。”


    江临兮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架子床，挂着青色的床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两个。


    他的脸又红了，低着头走进去，把怀里的嫁衣放在椅子上，然后就站在桌边不动了，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落千山跟在他后面走进去，面色如常，跟走进自己房间没什么两样。


    林晓芸又往里走，推开靠里那间房的门：


    “知知，这是你的房间。”


    简知看了一眼殷长思，殷长思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那张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芸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简知和殷长思走进去，又叮嘱了几句“早点睡”“被子够不够”之类的话，然后带上门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简知站在桌边，看着那张床。


    两个枕头并排摆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帐半挽着，露出里面铺得平整的床单。他又看了看殷长思。


    殷长思站在门口，正打量着这间屋子，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那身大红嫁衣在烛光下格外艳丽。


    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张床上，嘴角微微翘起。


    “徒儿啊，”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这房间不错。床也挺大的。”


    简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师尊想说什么？”


    殷长思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笑道：


    “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你娘人真好。”


    他说着，往床边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床帐的料子。


    “嗯，这料子也不错。”


    简知站在桌边，看着他在这间屋子里东摸摸西看看。


    过了一会儿，殷长思终于逛够了，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端着茶杯，看了简知一眼：“怎么，紧张？”


    简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


    “那你站在那儿不动？”


    “我在想事情。”


    殷长思挑了挑眉，没追问，低头喝茶。


    简知看着他喝茶的样子，手指修长，捏着茶杯的姿势很好看，烛光映在他侧脸上，那颗泪痣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他移开目光，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


    殷长思放下杯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嫁衣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白皙的手腕：


    “行了，睡觉吧。你睡床，我睡地上。”


    他说着，四处看了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铺在地上，动作倒是利索，那身嫁衣也没耽误他干活。


    铺完之后往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很。


    “行了，睡吧。”


    简知看着他躺在地上，那身大红嫁衣铺在褥子周围，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沉默了两秒，从床上拿了一床被子下来，扔在殷长思身上。


    殷长思接住被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徒儿还挺孝顺。”


    简知没理他，躺回床上，面朝墙壁。


    烛火被殷长思抬手熄了，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知知。”


    黑暗中，殷长思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简知闭着眼：“嗯？”


    “你娘叫我长思的时候，你抖了一下。”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眼花了。”


    殷长思在黑暗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扫过耳尖。


    简知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听见殷长思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


    “你小时候住这间屋子？”


    简知“嗯”了一声。


    殷长思又笑了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简知的呼吸平稳下来。


    殷长思在黑暗中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影子，嘴角微微翘了翘，又闭上了眼睛。


    东厢的另一头，那间“一间就够了”的客房里，江临兮正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件大红嫁衣，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已经把它从椅子上挪到柜子里，又从柜子里拿出来挂在衣架上，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妥，又取下来叠好放回椅子上。


    如此反复了三次，直到落千山从净房里出来，看了他一眼。


    落千山换下了那身新郎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被烛光映得柔和了许多。


    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还站在那儿跟嫁衣较劲的江临兮：


    “放柜子里就行。”


    江临兮“哦”了一声，把嫁衣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门，然后转过身来，站在柜子前面不动了。


    他的目光从落千山身上移到床上，又从床上移到地上，再从地上移到窗户上，就是不敢看落千山的眼睛。


    那张床不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摆着。


    他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落千山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躺在床的外侧，面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江临兮站在原地，看着落千山躺下的位置。


    如果他也要睡这张床，他就得从落千山身上跨过去，或者让落千山让开。


    无论哪种，他都不敢。


    他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师、师尊……”


    “嗯。”落千山没睁眼。


    “我……我睡地上就行。”他说着，转身去柜子里翻褥子。


    “床够大。”


    落千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调，但不知道为什么，江临兮总觉得这句话的节奏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说之前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