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宵趁机站直了身子，拍拍袍子上的灰，把刀收回袖子里。


    他拍灰的动作很认真，左袖子拍完拍右袖子，右袖子拍完拍前襟，前襟拍完还低头看了看下摆，发现刚才在地上蹲太久已经脏了，拍了两下没拍干净，放弃了。


    “行了行了，不打了。”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结束一场热身赛，甚至还带点意犹未尽。


    “你们仙门的人还行嘛，比我预想的强一点。”


    看来面子白给了。


    他歪着头看了看落千山，又看了看殷长思，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殷长思脸上，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们回去跟你们掌门说，我过几天带人去你们那边转一圈，打个几天就走，不搞大的，就是走个过场。上任嘛，总得有点动静，不然显得我不干实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


    殷长思把剑收回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


    “所以你集结魔兵，就是为了走个过场？”


    君宵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对呀。每一任魔尊上任都要跟仙门打一架，这是传统。我查过了，前面三任都打了，我不打的话，以后写进史书里多没面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又补充道。


    “而且上一任魔尊走的时候留了一堆烂摊子，账本都是乱的，我花了好几个月才理顺。下面那帮人天天问我尊上我们什么时候打仙门，我说不急，他们就问那什么时候急，我烦都烦死了。打一架堵他们的嘴，省心。”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思，甚至微微弯了弯腰，像是在跟合作伙伴谈条件：


    “你们放心，我的人不怎么会打仗，我也没打算真打。就是列个队，喊两声，放几个法术，拍几张画像留档就行了。你们配合一下，别太认真。你们那边有没有负责宣传的？提前摆好机位，找个好角度。”


    殷长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转头看向落千山。


    落千山已经把剑收回鞘里了，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殷长思觉得他今天沉默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不少。


    殷长思收回目光，对君宵说：


    “我回去跟掌门商量。你们要打几天？具体什么时间？走什么路线？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人配合。别到时候你来了我们这边没准备好，拍出来的画像不好看。”


    君宵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仙门的人这么上道，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行，你们慢慢商量，我不急。时间你们定，路线你们定，画像师你们出，我这边只管出人。打完之后一起吃个饭？我让厨房准备点好的。”


    殷长思嘴角抽了一下，说：“吃饭就不用了。”


    他转身往石头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殷长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突然问了一句：


    “你那个杂种不是骂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什么都修一点，可不就是杂种吗？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收回。”


    殷长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摆了摆手说：


    “不用收回。你说得对，确实杂。”


    君宵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了句“那就好”，然后转身走回石头旁边，蹲下来，继续跟白骨精说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小笨蛋，你刚才看见了吗？那个剑修，剑气挺漂亮的……”


    白骨精咔哒咔哒地响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附和。


    殷长思和落千山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殷长思开口了：“他说剑修是废物。”


    落千山没说话。


    殷长思又说：“他说我是杂种。”


    落千山还是没说话。


    殷长思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忍了很久之后实在没忍住、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笑的弧度。


    殷长思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思：


    “行吧，你笑吧。”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殷长思突然说：


    “他说要打几天就走，走个过场。还说要拍画像留档，还要提前摆机位。”


    落千山说：“嗯。”


    殷长思说：“你觉得可信吗？”


    落千山想了想，说：“他的刀没开刃。”


    殷长思愣了一下，回想刚才交手时的细节。


    君宵的刀一直没有出鞘，他以为是在藏招，但如果刀根本没开刃，那就不是藏招，是他压根没打算伤人。


    而且他退开的时候那个气浪，声势浩大但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在喊“停”。


    殷长思笑了一下，说：


    “这个魔尊，有点意思。上任第一件事不是整顿军务不是扩张地盘，是查前面几任有没有打架。这是什么？补齐考勤？”


    落千山：“魔界的才是废物。”


    殷长思：“嗯？哦……行。”


    他们走回营地的时候，宋清源正蹲在地上生火。


    看见两个人回来，宋清源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脸期待地问：


    “师尊，查到了吗？是不是要大干了？我带够丹药了。”


    殷长思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接过林慕容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说：


    “查到了。魔界异动的原因是新魔尊上任，要按传统跟仙门打一架。”


    宋清源和林慕容对视了一眼。


    宋清源把张着的嘴合上，又张开，试探着问：“所以……他们不是来打我们的？就是来走个流程？”


    殷长思把水囊还回去，说：


    “他约我们过几天打一架，走个过场，不搞大的。还说要拍画像留档，让我们提前摆好机位。”


    宋清源的嘴又张开了，这次张得比刚才还大。他张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都有点飘：


    “那我们还打不打？打的话我用什么招式？用杀伤力大的还是用好看的？要不要提前排练一下？”


    殷长思想了想，说：“打。走个过场。用好看的。”


    宋清源点了点头，蹲回去继续钻木取火，钻了两下又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地问：


    “那我要不要换身衣服？我这件前天蹭了个油点子，拍出来不好看。”


    林慕容把切好的萝卜丢进锅里，盖上盖子，在旁边坐下来，嘟囔了一句：


    “这不神经病吗？打几天就走，走个过场，还拍画像，他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团建的？”


    宋清源终于把火生起来了，蹲在火堆前面吹火苗，吹得满脸灰，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


    “团建的吧。你没听师尊说吗，还要一起吃饭。”


    第46章 主角光环


    师尊们走后，苍云派安静了不少。


    没有殷长思摇着折扇在廊下晒太阳的身影，也没有落千山面无表情站在山门口等徒弟的画面，主峰的课照常上着，但讲台上轮值的师尊换了一拨人，底下的弟子也少了一小半。


    简知每天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早上起来练剑，上午去主峰上课，中午跟江临兮在食堂吃饭，下午要么回合欢宗发呆要么去江临兮那边坐坐。


    江临兮最近练功练得勤，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天黑了还在院子里挥剑，简知有时候去的时候他在练，走的时候他还在练，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


    “你这么练不怕走火入魔？”


    简知某天下午坐在江临兮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他第一百零八次重复同一个劈剑的动作。


    江临兮收了剑，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平静：


    “不会。师尊说过，无情道的功法重在积累，每天多练一点，筑基就快一点。”


    江临兮走过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着喝的，喝完把杯子放下，又回去练剑了。


    简知看着他在院子里翻飞的衣摆，月白色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剑光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的动作比一个月前利落了很多，出剑的角度更准，收剑的时机更稳，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入门时那样青涩了。


    简知靠在石凳上，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34在他脑子里打了个哈欠，说：“这孩子进步挺快的。”


    简知：“嗯。”


    34：“你说他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简知想了想，说：“为了他师尊。”


    34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江临兮筑基了。


    那天简知正在合欢宗院子里给宋清源的蛐蛐喂水，林慕容走之前特意交代过“三天喂一次，一次喂三滴，多了会拉肚子”，简知拿着竹签蘸了水往罐子里滴，滴到第二滴的时候，一道剑气从山下冲上来，把他手里的竹签削成了两截。


    简知低头看了看断掉的竹签，又抬头看了看剑气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