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兮愣了一下，看了看纪末，又看了看简知，问：


    “为什么啊？”


    纪末把断剑往腰间一挂，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我这是在救你”的语气说：


    “他靠你这么近，就是想拐你，破你的道，让你飞升不了。合欢宗的人都是这个路子，你别不信，我见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读戒律。


    简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纪末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跟江临兮之间隔了至少两步的距离，这叫“靠这么近”？


    他在心里对34说：“有吗？”


    34说：“没有。”


    简知又看了看江临兮，江临兮也看了看他，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


    纪末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软绵绵的、像是含了糖的语气：


    “哥哥，你原来在这里啊。”


    纪末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哦熟人来了”的变，是那种“完了完了怎么又碰上他了”的变。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衣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合欢花，花瓣从领口蔓延到袖口，层层叠叠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随时都在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流畅，喉结不算明显，脖颈修长。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时，会让人觉得他眼里只有你。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浅粉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美得有点过分。


    纪末的嘴唇动了动，简知注意到他的方言都给逼出来了：


    “老弟啊，哥搁那死磕无情道呢。你别搁那旮沓，可劲撩扯我了行不？”


    第48章 你心动了


    颜沐辰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很长，眨一下，纪末往后退了半步，眨两下，纪末又往后退了半步。


    纪末的后背已经快要贴上院墙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最后的倔强：


    “哥道心本来就稀碎啊，再让你霍霍两下，不得直接原地破大防。”


    颜沐辰还是不说话。


    他又眨了眨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翘着，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度让人看了就觉得他在笑。


    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纪末看得清清楚楚。


    纪末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


    “你听见没有啊？再往哥跟前蹭，哥我大耳光子扇你啊。”


    他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但那只手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颜沐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化在温水里的质感，不急不慢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哥哥就动手吧。是哥哥的话，我不会反抗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眼睫垂下来，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是翘着的，但那个弧度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期待。


    纪末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但这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只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颜沐辰抬起头来，看着纪末，眼睛亮亮的，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怎么？哥哥舍不得了？”


    纪末站在院墙前面，背靠着墙，手垂在身侧，嘴巴抿成一条线，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看着颜沐辰，颜沐辰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浅粉色的衣袍和灰白色的袍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纪末终于挤出一句话：“你……”


    颜沐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浅粉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他的笑容没有变，眼睫没有颤，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纪末把话说完。


    纪末没有说完。


    他看着颜沐辰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别开了目光，盯着院墙上的一只麻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的意味：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哥哥心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简知站在石桌旁边，看了看纪末，又看了看颜沐辰，在心里对34说：


    “这人谁啊？”


    34说：“颜沐辰，也是合欢宗的，跟你不在同一门下。他师尊是殷长思的师弟，常年在外游历，不怎么回来。”


    简知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颜沐辰。


    江临兮站在简知旁边，看了全程，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


    他小声对简知说：“他们俩是一对吗？”


    简知说：“看起来像。”


    江临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纪末，又看了看颜沐辰，最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地补了一句：


    “纪末师兄修无情道，挺不容易的。”


    34：“虽然……但是……他也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纪末从院墙边上走回来，经过简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灵石明天送到戒律堂”，然后快步走了。


    他走得很快，衣摆翻飞，但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了，因为颜沐辰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的，保持着刚好能看见他背影的距离。


    院子门口，颜沐辰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浅粉色的衣摆在风里最后飘了一下，不见了。


    简知：“他跑他追……”


    34：“他插翅难飞。”


    ---


    约定好的日子到了。


    君宵提前一天派人送了信来，信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明日午时，苍云派北麓荒原，我方出三千人，你们看着出，别太多，拍出来不好看。刀枪已换未开刃，法术已调观赏模式。画像师自带，我这边没有会画画的。”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简笔画那种，眼睛是两个点，嘴巴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


    殷长思把信看完，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转头对落千山说：


    “他连笑脸都会画，你连封信都不给我写。”


    落千山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原上，声音淡淡的：


    “你又没要走。”


    午时三刻，苍云派的队伍在北麓荒原列阵。


    殷长思站在最前面，深红色劲装，头发束起，腰间佩剑，难得的正经。


    落千山站在他右边，剑挂在腰侧，站姿笔直，面无表情。


    后面是宋清源、林慕容，还有几个从各宗抽调来的弟子，一共百来号人，排成三排，整整齐齐。


    张桓台本来要亲自来，被殷长思劝住了。


    “走个过场而已，您老在山上等消息就行。”


    张桓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派了个负责画像的弟子跟着，千叮咛万嘱咐：


    “画好看点”。


    对面，魔界的队伍也到了。


    君宵走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黑色，但领口和袖口镶了金边，看着比上次那件精神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三千魔兵，前几排整齐，后几排走得稀稀拉拉，有的快有的慢，中间还夹着几个扛旗的，旗子倒是新的，但有一面被风吹反了也没人管。


    白骨精站在君宵右手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披风，白森森的骨架配红披风，视觉效果相当炸裂。


    两军对垒，相隔两百步。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卷起沙土，在中间的空地上打了个旋。


    君宵往前走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表情严肃，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在荒原上回荡：


    “来者何人？”


    殷长思嘴角抽了一下，没动。


    君宵等了两秒，又喊了一遍：“来者何人？”


    殷长思看了落千山一眼，落千山没理他。殷长思只好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说：


    “苍云派，殷长思。”


    君宵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表情认真地说：


    “按照传统，魔界与仙门每任新君上任之际，当会猎于北麓，以定乾坤。今日一战，不论胜败，三日内互不侵犯。”


    他一字一顿地背完，显然练了很多遍，但背完之后自己先笑了，摆摆手说。


    “行了行了，开场白结束，开打吧。”


    殷长思拔出剑。


    落千山拔出剑。身后的百来号弟子拔出各自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