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先弯，然后腰弯下去，然后膝盖着地，整个人缓缓地、优雅地跪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剑在膝盖着地的瞬间松手，剑身平躺在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他身后的五个人，包括颜沐辰，同步开始倒。


    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腿弯、腰弯、膝盖着地、松手、剑落地的声音几乎叠成了一个。


    颜沐辰倒的时候还不忘把衣摆整理好，跪姿端正得像在参加宫廷礼仪课，膝盖着地之后还侧头看了纪末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简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还按在剑柄上，嘴巴微微张着。


    江临兮的手也按在剑柄上，嘴巴也微微张着。


    南宫阙的灵草包袱从怀里滑下去半截，他也没去捞，就让它悬在半空中。


    34在简知脑子里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


    “卧槽——！”


    简知被他这一声震得太阳穴突突跳：“你小点声！”


    纪末抬起头来，看着简知，表情认真得像在跟长辈汇报工作：


    “我们认输。”


    他身后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点头，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第三名那个高个子青年点得尤其用力，下巴都快点到胸口了。


    简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声音，问了一句：“你们认输？”


    纪末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让人想给他鼓掌：“对，认输。”


    简知又问：“你们六个人，认输？”


    纪末又点了点头，说：“对，六个人，认输。”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门派大比，搞不好会丢大人的，狗都不去。”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34在他脑子里笑成了一团：


    “狗都不去！他们六个人跪在地上认输就为了不去门派大比！哈哈哈哈哈哈！”


    简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颜沐辰。


    颜沐辰还跪在地上，姿态端正，衣摆铺在草地上，深紫色的布料衬着绿色的草叶，好看得像一幅画。


    简知问他：“你们不是第二名吗？你们为什么要认输啊？”


    颜沐辰看了纪末一眼，纪末别过头去不看他，耳朵还是红的。


    颜沐辰收回目光，看着简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纪末的耳朵从红变成了深红，整个人像是被人在背后点了一把火，从脖子根一直烧到发顶。


    他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又变回了那股东北口音，但比刚才虚了很多：


    “行了行了，别说了，走了走了。”


    他转身就走，步子大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颜沐辰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把衣摆上的草叶摘干净，然后朝简知点了点头，转身跟上去。


    他的步伐还是那种不急不躁的节奏，走了几步伸出手，手指勾住了纪末的袖口。


    纪末甩了一下，没甩掉，又甩了一下，还是没掉，就不甩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了，深蓝色的袖口和深紫色的袖口叠在一起，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第三名那组的六个人也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高个子青年走的时候还回头冲简知抱了个拳，表情里带着一种“兄弟对不住了”的歉意，然后脚步轻快地跑了，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秘境入口只剩下简知、江临兮、南宫阙三个人，和几个面面相觑的长老。


    简知站在原地看着那六个人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临兮站在他旁边，嘴巴还没合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们是不是被算计了”的怀疑。


    南宫阙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灵草包袱捡起来，抱在怀里，幽幽地说了一句：


    “所以我们赢了？”


    简知说：“好像是。”


    江临兮：“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参加门派大比了？”


    简知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像是。”


    三个人站在秘境入口，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得翻飞。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说：“你们三个，被六个人联手坑了。”


    简知在心里说：“我知道。”


    34：“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简知看着纪末和颜沐辰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说：“我想杀人。”


    34说：“杀谁？”


    简知想了想，说：“杀我自己。”


    赛后总结阶段，张桓台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宣布终试的结果。


    他看了看简知他们三个，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秘境入口，沉默了一会儿：


    “终试第一名，简知、江临兮、南宫阙。代表苍云派参加四日后的门派大比。”


    简知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接受着周围弟子们投来的目光。


    有羡慕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他听见旁边有两个弟子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他们三个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昨天的比赛吗？万剑归宗、定身烟、还有那个合欢宗的，他虽然什么都没干，但站在那里就很吓人。”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


    34在他脑子里笑得前仰后合：“站在那里就很吓人！你成吉祥物了！”


    简知在心里说：“闭嘴。”


    34不听，继续笑。


    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下午，整个苍云派上下都在传。


    简知、江临兮、南宫阙，三个人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虽然手段不太阳光，但天才就是天才，手段什么的都不重要。


    传到第三遍的时候，“不太阳光”变成了“有点阴损”，传到第五遍的时候，“有点阴损”变成了“非常卑鄙”，传到第七遍的时候，“非常卑鄙”变成了“他们是不是给对手下药了”。


    简知坐在院子里听宋清源给他转述这些传言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半天没送到嘴边。


    34在他脑子里说：“恭喜你，从吉祥物升级成了卑鄙小人。”


    简知把茶杯放下，说：“我想去解释。”


    34说：“解释什么？你确实给人家下药了，南宫阙下的。”


    简知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法解释。


    第57章 缺德


    掌门办公室里，张桓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门派大比的参赛名单，上面写着三个名字：简知、江临兮、南宫阙。


    他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殷长思和落千山。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折扇摇得慢悠悠的。


    落千山坐得端正，手里端着一杯茶，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今天喝茶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显然心情也不太平静。


    殷长思先开口了，折扇一合，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老头啊，实在不行，你换一下吧。让他们三个去门派大比，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说“丢不起这个人”的时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表情真诚得像在跟张桓台商量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落千山在旁边“嗯”了一声，表示赞同。那个“嗯”字很短，但语气很重，重到张桓台手里的笔都抖了一下。


    张桓台把笔放下，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四百多岁的合欢宗宗主，一个四百多岁修无情道的剑修，两个人坐在他对面，一个装可怜一个装哑巴，目的只有一个：


    不想让自己的徒弟去门派大比丢人。


    张桓台把桌上的名单往殷长思那边推了推，说：


    “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殷长思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三个名字旁边，被人用红笔批了两个字。


    “缺德。”


    殷长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张桓台。


    张桓台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门派大比，都是新人，缺点德正好。”


    殷长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我们派就没有其他新入门的天才了吗？”


    张桓台：“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一届我们派咬人事你忘了？”


    上一届门派大比上，苍云派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体修，1V9。


    结果那个体修突然发疯开始咬人，最后1V9完胜。事后他们苍云派被叫“咬人”派，叫了好久。最后又改成了“妖人”派。


    落千山开口：“那他们……”


    张桓台打断：“我看过了，他们三个人资质都不错，也都不会发疯。简知入门大会第一、还有你徒弟会万剑归宗……”


    他顿了顿又说：“落千山没想到你眼光这么毒辣呀，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找一个资质平平的呢……”


    选人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资质的落千山：“……”


    张桓台见他不回，也不恼，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