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瞪着他们两个，目光在四只干干净净的手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得出了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他看着南宫阙，又看着江临兮，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难道真有鬼？”


    34在他脑子里没忍住笑了一声：“哈哈。”


    简知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在心里喊了一声：


    “34！”


    34的声音立刻变得正经起来，带着一种被点到名的士兵才有的干脆利落：


    “到！”


    简知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的：


    “你个死乌鸦嘴。”


    ---


    时间倒回去半个时辰前——


    殷长思和落千山被南宫阙安排在两间相邻的客房。


    殷长思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推门出去，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落千山的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谁？”


    殷长思没回答，直接推门进去了。


    落千山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也没喝，就在指间转着玩。


    他偏头看到是殷长思，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仰头看着殷长思，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找我干嘛？”


    殷长思走到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把折扇搁在桌上，偏头看着落千山，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还不要人看啊。”


    落千山把下巴抬了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那个哼字拖了很长，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嗯。”


    殷长思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折扇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惯的。”


    落千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偏头看着殷长思，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你说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回去？”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想了想，然后把扇子一合，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偏头看着落千山，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翘了一点：


    “这很急吗？”


    落千山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横梁：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折扇在指间又转了一圈，声音放得很轻：


    “可我们现在已经死了呢，现在回去，怕是想真的死吧。”


    落千山愣了一下，偏头看着殷长思，想了想：


    “对哦，那不着急，先把案子查完。”


    殷长思点了点头，把折扇展开，慢悠悠地摇了摇。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落千山把目光从横梁上收回来，落在桌上的烛火上，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的嘴角动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殷子……”


    殷长思偏头看着他，折扇停了，扇尾抵着掌心：


    “嗯？”


    落千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还是不相信爱的，对吗？”


    殷长思的折扇在指间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


    他看着落千山，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睛里的光收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问？”


    殷长思说，声音还是那种懒懒的调子，但尾音没有往上翘，平平稳稳地落下来了。


    落千山把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看着殷长思。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少年人的狡黠，是一种了然：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中有一批刺客，是你派来的吧。”


    殷长思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的折扇在指间又转了一圈，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嗯。”


    落千山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放得很慢：


    “为什么？你要杀了简知。”


    殷长思把折扇收拢，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落千山脸上，嘴角翘了一下他：


    “不是还没死吗？”


    落千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说了一句：


    “我……我觉得你俩可以谈和的。”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真正动手。”


    落千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横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奈：


    “你说他干啥不好？非要娶你。”


    殷长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真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把折扇展开，慢悠悠地摇了摇，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落千山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通常长得萌萌的，人也就笨笨的。”


    落千山把脸从横梁那边转回来，瞪了殷长思一眼，面露嫌弃：


    “你别用叠词。”


    殷长思歪了歪头，眼角弯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刻意的、像是在逗人的甜腻：


    “怎么？不喜欢？”


    落千山看着他，嘴张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发出一声：


    “呕——是想吐。”


    殷长思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样子，笑出了声。


    他把折扇一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颗泪痣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回头，看着落千山，声音放得很轻：


    “出去陪我吹吹风吧。”


    落千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又装深沉……”


    殷长思笑了笑，没接话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的身体往前一倾，重心一偏，整个人没来得及稳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102章 不冷个屁


    简知还在满屋子找鬼时，突然感觉身上一凉，像是风吹的。


    他抬头观察四周，窗户没开，门也关着，那股凉意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是有人在他后颈上贴了一块冰。


    34在他脑子里说：“知，你不会真遇到鬼了吧？”


    简知在心里骂了句闭嘴，顿了顿，目光突然落在自己手腕上。


    红绳。


    那根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系在他白皙的腕骨上，松松垮垮的，在烛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明明记得这东西没带过来，之前手腕上也是没有的，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34也愣了：“这红绳不是殷长思给你的那个吗？”


    殷长思！


    简知果断转身走出房间，留下江临兮和南宫阙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江临兮看着简知出去的背影，表情困惑：


    “他咋了，脸上的表情那么丰富。”


    南宫阙靠在床柱上想了想，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


    “呃……可能是最近在学变脸吧？”


    江临兮：“他有啥好学的，他不一直都是评委那桌的吗？”


    简知先去了殷长思的房间，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壶水没动过。


    他转身下楼，穿过医馆的大堂，推开大门。


    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衣袍往后飘，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看到了殷长思。


    殷长思站在医馆门口的空地上，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长衫，连个外袍都没披。


    夜风把他的一头吹得乱七八糟，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把细瘦的腰身。


    落千山站在他旁边。


    简知看着他穿的那点衣服，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殷长思面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恼火：


    “大晚上穿这么点，不冷吗？”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一点都不觉得这风有什么问题：


    “不冷啊。”


    简知感觉自己都快冷死了。


    本来就挺冷，现在还是双倍。


    他站在风口里，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指尖冰凉。


    他咬着牙，一把抓住殷长思的手腕，手指扣在那截露在外面的腕骨上。


    冰的，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