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乘坐苍云派的飞舟，从主峰出发，穿过层层云海，朝着秘境的方向飞去。


    飞舟不大，三个人坐在甲板上，看着脚下的山峰一点一点变小，变成蚂蚁，变成黑点，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往后飘。


    简知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34在他脑子里幽幽地说了一句：“又要开始了。”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嗯。”


    34：“你就不紧张？”


    简知：“紧张什么，又不是没打过。”


    34想了想，又说：“这次规则改了，纯打。”


    简知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打就打呗，我们看上去很差劲吗？”


    34：“额……是我统眼看人低了。”


    飞舟在秘境入口处降落。


    五大门派的弟子已经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热身，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互相打量。


    简知从飞舟上跳下来，脚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往四周看了看，大部分都是生面孔，有几个看着眼熟，但叫不上名字。


    张桓台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在平时正经了不少，但嘴角还是带着一丝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规则你们都知道了，纯打，不抢东西。进了秘境之后，靠拳头分胜负。最后站着的那个就是第一。”


    江临兮的眉头皱了一下：“最后站着的？一个人？”


    张桓台点了点头：“对，一个人，当然如果剩下的两个人是同一个门派的话，直接算那个门派赢。”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张桓台的背影走远。


    南宫阙第一个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什么破规则？这不是难为我一个炼丹的吗？”


    简知没接话，他在四处张望着。


    秘境入口处各门派的弟子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袍，往入口的方向涌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大部分都不认识，有几个面熟的，也都是之前大赛上见过一两面的，叫不上名字。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人群中有一个穿着深色衣袍的年轻人，个子不高，偏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带子束着，面容清秀，但表情冷冷的，像是谁都欠他钱。


    他的手里没有拿剑，也没有拿任何武器，就那么双手插在袖子里，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得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


    简知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里还是传了过去：


    “李呈宁？”


    那个人转过头来。


    果然是李呈宁。


    两年不见，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五官还是那么精致，眉眼间还是那股“别惹我”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落在简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他朝简知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衣袍在身后飘着，走到三个人面前站定，目光从简知脸上移到江临兮脸上，又从江临兮脸上移到南宫阙脸上，最后又回到简知脸上。


    “怎么又是你们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嫌弃和认命。


    南宫阙的反应最快。


    他的下巴抬得老高，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个标准的“我很爽”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哎～我记得你之前就是金丹吧，现在怎么还是啊～”


    李呈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盯着南宫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又冷又硬：


    “你信不信我现在弹琴？”


    简知站在旁边，看到李呈宁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挂着的一支短笛。


    不是琴，是笛子。


    那支笛子通体翠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南宫阙往后退了半步，藏在江临兮身后，但嘴上的劲儿一点没松，反而更阴阳怪气了：


    “哎呀呀，弹琴弹琴，你的琴不是早就扔了吗？”


    李呈宁：“我就不能买新的吗？你以为我很穷吗？”


    南宫阙：“……”


    江临兮站在中间，看了看李呈宁，又看了看南宫阙，突然开口了，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地看着李呈宁：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唱歌？”


    第153章 我从农村来


    李呈宁眉毛一挑，嘴角动了动，开口就说：


    “你唱来我听听，感觉最近抗压能力也上涨了不少。”


    江临兮当场愣住。


    他没想到李呈宁真让他唱，更没想到这人嘴里能蹦出“抗压能力”这种词。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下意识扭过头去看简知。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兄弟，救我”。


    简知注意到江临兮的目光，果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包袱歪了也不扶，整个人像一尊正在思考宇宙真理的雕像。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冒出一句：


    “你这兄弟情谊就值一个四十五度？”


    简知没搭理他。


    江临兮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他左手在剑柄上敲了两下找拍子，右手攥成拳头在身侧晃了晃，然后开口了。


    还是那个调调，但明显比当年跑调跑得更离谱了。


    起高了，第一个字就飙到了不该去的高度，后面怎么都拽不回来。


    “我～从～农～村～来～”


    他拖长了音，像个没吃饱饭的流浪歌手，声音忽大忽小，忽高忽低，最后一个“来”字拐了三个弯，拐完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头。


    “长得不太帅～”


    这一句又低了八度，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闷得人胸口发堵。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武器的弟子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这什么玩意儿”。


    一个穿蓝袍子的弟子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弯腰去捡。


    “不是富二代～”


    江临兮唱到这里，节奏已经完全乱了，上半句和下半句之间空了足足两拍，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加快速度把后面的词挤出来，像是怕赶不上趟似的。


    “也没啥钱财——”


    最后一个“财”字破了音，像踩到了鸡脖子。


    南宫阙本来也在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姿势跟简知一模一样。


    下巴抬着，眼睛眯着，嘴角翘着，两个人像被人按了同一个按钮的复制品。


    但听到江临兮的声音，他脖子慢慢转过来，眼角余光扫到江临兮一个人站在那儿，嘴巴一张一合的，周围人的目光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像在看街头卖艺。


    南宫阙的嘴角动了一下。


    让兄弟输的事情，我做不到啊。


    他把下巴从四十五度角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接了上去。


    他的调子比江临兮准一些，但也只是准一些。


    该跑的还是跑，该飘的还是飘，只是跑的方向跟江临兮不一样，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唱各的，谁也不挨谁。


    “但我心不坏～”


    南宫阙唱到这里，声音突然大了，像是在跟什么人喊话，把旁边一个正在系鞋带的弟子吓得一哆嗦，鞋带没系好，踩了一脚差点摔倒。


    “善良又实在～”


    这一句他又突然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突然被人捂住了嘴。


    “虽然没豪宅～”


    他又找到了音量，但调子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个山头去了，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句吼出来：


    “但我会种菜——”


    “种菜”两个字他用了喊的，声音在雾气里弹来弹去，弹了好几圈才散。


    江临兮偏头看了南宫阙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压回去，继续唱。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高一个低，一个向左跑一个向右跑，像两条喝醉了酒的水流，跌跌撞撞地往前淌，谁也不让谁。


    34在简知脑子里说：“你俩兄弟都上了，你还好意思站着？”


    简知没理他。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还没变，但耳朵一直在动。


    他听到南宫阙接了上去，又听到两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然后听到旁边有人在笑。


    一个穿灰袍子的弟子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另一个穿绿裙子的女弟子用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都笑红了。


    简知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