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还想一人再挨几大板子啊？”


    南宫阙的嘴角抽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江临兮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简知没退，但喉结滚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懒洋洋的，尾音往上翘，带着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条丝线从门缝里钻进来，缠在简知的耳朵上，绕了一圈，收紧了：


    “这可不行，我徒弟细皮嫩肉的，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简知整个人僵了一下。


    从耳朵尖开始发麻，麻到头皮，麻到后脑勺，麻到脊椎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能动。


    他的嘴巴微张着，眼睛瞪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但他没感觉。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开大会，所有的声音都糊成了一团，只有一个声音是清楚的。


    他认出来了。


    殷长思……


    第159章 不用，我很好


    一瞬间，屋里的几个人都回了头。


    南宫阙脖子拧得最快，眼睛一亮，嘴角就翘起来了，视线在殷长思和简知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嘴里拖出一个长长的“哇哦——”。


    江临兮也回了头，手还搭在剑柄上没松开，但肩膀的线条已经从刚才的紧绷松了下来，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一截，连呼吸都轻了一些。


    除了简知。


    他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面的地砖，下巴微微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戒律堂的光线从头顶的窗户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像是怕自己的存在被什么人发现。


    34在简知脑子里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知，你咋不回头啊？你老婆回来了。”


    简知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张了张：“我……”


    他顿了顿，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但没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然后转过身去。


    殷长思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带起来，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折扇收在手里，扇尾垂在身侧，手指松松地握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右眼角那颗泪痣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跟着眼尾的弧度微微向上挑了一点。


    他看着简知。


    只看着简知。


    从简知转过身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没移开过，像钉子钉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张桓台第一个开了口。


    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白胡子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意外和困惑，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咋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殷长思把目光从简知脸上收回来，落在张桓台身上，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眼睛弯了弯，连带着眼尾那颗泪痣也跟着往上挑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觉得？”


    张桓台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了抬，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又不是无情道的，在那里谈个恋爱能回来？”


    殷长思的目光从张桓台脸上移开，又落回简知身上。


    那一眼不快，甚至算得上慢，眼皮抬起来，眼珠从左往右动了半个圈，最后定在简知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很理所当然、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我在乎的人在这边啊。”


    这时，落千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地面。


    他穿着一件深墨色的长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


    五官还是那副样子，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但表情变了。


    现在的他冷冰冰的，眉眼间没什么温度，嘴角没有弧度，目光像是隔了一层霜，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


    和最开始在苍云派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临兮的手从剑柄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的嘴巴张了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小又涩，像是一块没化开的冰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师……师尊……”


    落千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像是没看。


    但他确实是看了，目光在江临兮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点了一下头，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


    就一个字。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半天没听到回响。


    江临兮的嘴巴还张着，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还落在落千山身上，但落千山已经不看他了。


    张桓台看看落千山，又看看殷长思。


    他开口了，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点了一下：


    “我说落千山入个凡，你凑什么热闹啊？”


    他的目光又转向南宫阙和江临兮，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声音拔高了半度，白胡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们都凑什么热闹啊？关系这么好的吗？”


    殷长思偏头看了张桓台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但语气里全是不解：


    “什么意思啊？”


    宋清源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看看殷长思又看看简知，声音里全是好奇和八卦：


    “师尊，他们三个人都去了，你们没遇到吗？”


    殷长思想了想。


    他的目光在宋清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戒律堂的横梁上，横梁上刻着花纹，是莲花纹，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了，被时光磨得发暗。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不大，语气随意：


    “可能遇到了吧，但是我忘了。”


    “忘了”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也没有水花


    落千山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语气平平的：


    “入凡回来之后都会忘。”


    34在简知脑子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


    “呵……我申请退休。”


    简知全程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地砖上，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不知道多久。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指节泛白，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他的耳朵还红着，从耳尖到耳根，红得发紫，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冷着脸，嘴唇抿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


    殷长思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简知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嘴角翘着，带着笑：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你们的新师弟。”


    他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从他背后探出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衣料好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袖口和领口绣着浅银色的暗纹。


    头发半束半散，垂到腰际，发丝又软又黑，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青涩和妖冶，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站在殷长思身后，一只手还拽着殷长思的袖子。


    简知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什么念头都没有了，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穿着月白色袍子的少年。


    南宫阙的嘴巴张得最大，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大又亮，在戒律堂的梁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弹得简知的耳朵嗡嗡响：


    “云随！”


    殷长思偏头看了南宫阙一眼：


    “皇子人脉还挺广啊，鲛人都认识。”


    南宫阙张了张嘴，声音又急又涩，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想说又说不出来，喉咙里滚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