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思把红绳收起来，塞进袖子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不会自己跑出来。


    简知活动了一下手腕。


    红绳勒出的红印子还在，一圈一圈的，像被人拿笔画上去的。


    他转了转手腕，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松快了。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红印子，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跟他无关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从自己手腕上移开，落在那本册子上。


    册子还摊开在桌上，翻到了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两个人，姿势大胆。


    他的目光又从册子上移到殷长思脸上。


    “那现在……江临……”


    殷长思没等他说完，语气随意：


    “哦，这个啊……估计应该早节不保了。”


    第176章 我不是还有你吗


    简知站在桌边，手腕上的红印子还没消。


    一圈一圈的，像被人拿笔画上去的，不疼，但看着扎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册子，又看了一眼殷长思，在心里开口，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


    “江临兮，你一路走来，到底对的起谁啊？”


    34在简知脑子里接话接得飞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了，连停顿都没有：


    “落千山。”


    简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殷长思一眼，殷长思正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被噎住”的表情。


    简知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没出声。


    殷长思从桌沿上直起身，走过来，伸手把简知肩上的一根头发拈起来，吹掉了。


    那根头发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烛火旁边，被热气烘得卷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调侃和看热闹的意味：


    “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不是你支的招吗？”


    简知的眉头拧着，下巴抬了抬，声音大了些：


    “那我现在去阻止还来得及吗？”


    殷长思想了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完又叩了一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全是一股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


    “应该可以，但我劝你不要。”


    简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偏头看着他：


    “为什么？”


    殷长思伸手把简知鬓边一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又翘起来了。


    他也不管了，收回手，嘴角弯着，语气里全是一股理所当然：


    “因为你打不过落千山啊。”


    简知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脖子梗着，整个人从下往上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的声音又大了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是还有你吗？”


    殷长思顿了顿。


    他看着简知那张写满了“你必须帮我”的脸，看着简知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简知那双瞪得圆圆的杏眼。


    他的嘴角弯了弯，伸手拉住简知的手腕，拇指在简知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红印子上蹭了一下，蹭完了又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印子不会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纵容和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那走吧。”


    34在简知脑子里炸开了锅，声音又急又大，每个字都像是被人从炮筒里打出来的，噼里啪啦的：


    “不太好吧，大半夜的钻人小情侣被窝。”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里全是一股揭穿和嫌弃，每个字都带着刀子，砍得34哑口无言：


    “你之前不是说他俩如果在一起了，你要看直播吗？”


    34的声音立刻变了。


    从刚才的炸毛变成了一种谄媚的、讨好的、像是在撒娇的调子，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又软又腻，像一块被人嚼过的糖黏在牙齿上，怎么都甩不掉：


    “知啊～啊～啊～我就知道你还是宠我的。”


    简知没理他。


    他拉着殷长思的手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衣袍被带起来的风吹得往后飘。


    殷长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稳住了，由着他拽着自己穿过走廊，穿过院子，出了合欢宗的大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往后飘，衣袍贴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贴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出了大门，简知的步子慢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快了，这大晚上的看不清，根本找不着路好吧。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左右看了一眼，左边是黑的，右边也是黑的，哪边都看不出来像通往无情道的方向。


    他偏头看着殷长思，下巴朝右边抬了抬：


    “往哪边走？”


    殷长思嘴角弯了弯，伸手把他的下巴拨正，朝左边指了指。


    简知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左边走。


    殷长思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


    “你不问问走多久？”


    简知头都没回：“到了你就跟我说。”


    殷长思不说话了，由着他拉着一路走。


    夜风吹过来，路两边的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在跳舞的鬼。


    到了无情道。


    简知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愣住了。


    之前被他们砍得光秃秃的山，突然有了桃花林。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两三棵，是密密的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粉白色和淡红色的花瓣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泼在山上就不肯流下来了。


    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薄薄的，像被人拿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34在简知脑子里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感叹和意外：


    “还挺应景，居然突然有了。”


    简知的目光从那片桃花林上收回来，落在地上那层薄薄的花瓣上，又抬起头看着那片粉白色的云，声音闷闷的：


    “这个世界还是有bug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和南宫阙、江临兮三个人，趁着月黑风高，把无情道山上的桃花树全砍了。


    南宫阙负责望风，江临兮负责砍，他负责拖。


    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从天黑砍到半夜，从半夜砍到天亮，一棵不剩，连树根都刨出来晒干了当药材。


    拖到山下卖的时候，那个收木材的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堆木头，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把谁家的祖坟刨了？”


    简知当时没回答，收了钱就走了。


    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山又绿了，树又长了，花开得比之前还多还密。


    树干比之前粗了一圈，树枝比之前多了一倍，花瓣比之前厚了一层，像是有人在土里埋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夜之间全冒出来了。


    果然，主角还得是主角。


    自己怎么就没有这配置？


    自己表白的时候就不能加点花瓣之类的吗？


    他站在那里，看着满山的花瓣往下落，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有人在跟他开玩笑，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叹了口气。


    34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语气里全是一股劝慰和调侃，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别想了，这边建议你用手撒一个出来。”


    第177章 你俩……囗了吗


    简知没理他。


    他偏头看了殷长思一眼。


    殷长思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山上的桃花林，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他的嘴角弯着，目光在那片粉白色的花海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一股欣赏和认可，像是在评价一幅画，又像是在评价一个人：


    “种挺好。”


    简知偏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什么？”


    殷长思的目光从桃花林上收回来，落在简知脸上。


    他的嘴角弯了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语气随意：


    “这山上的树是落千山回来重新种的。”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感慨和“你看看人家”的暗示：


    “果然……爱与不爱就看肯不肯花心思。”


    简知：“你点谁呢？”


    34的声音慢悠悠的：“谁急眼我点谁。”


    简知不说话了。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又咽不下去。


    他的目光从殷长思脸上移开，落在那片桃花林上，看了好一会儿，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