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思的嘴角抽了一下，表情从笑眯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无奈，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像是在吐槽：


    “……没人跟你说过你嘴很毒吗？”


    简知：“没有。”


    殷长思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被噎住了。


    他没再说什么，把目光从简知脸上移开，看向白若。


    白若还站在原地，手腕被简知松开之后红了一圈，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


    殷长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和他刚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礼的身后事，不是你该闹的。”


    白若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泛白，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声音涩涩的，带着不甘心和最后的挣扎：


    “陆礼不喜欢他，他配不……”


    殷长思没听她说完。


    他偏头看向简知，嘴角又翘起来了，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像是在看热闹的样子。


    “她很吵诶，需要帮忙吗？”


    简知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


    “你能帮我啥？”


    殷长思没回答。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站着的一个人，穿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带下去。”


    助理点了点头，走到白若面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白若还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了，看了看殷长思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助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后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灵堂门口。


    门帘晃了一下，又静下来了。


    偌大的灵堂内，无一人敢言。


    刚才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全闭上了嘴。


    有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举到嘴边忘了喝，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滴在他的皮鞋上，他都没低头看一眼。


    另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手里捏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她揉成了一个团，捏在手心里，汗都浸湿了纸。


    还有几个人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有几个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好像那盏灯突然变得特别好看。


    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张着嘴，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把嘴闭上了。


    简知偏头看着殷长思：


    “殷总，行动力还挺强。”


    他的语气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惊讶，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着，语气随意：


    “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简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了下头：


    “可以。”


    二人离开灵堂。


    助理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法一般，墨色浓淡不均，但裱得挺细致。


    地板是灰色的瓷砖，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又走了十几步，到了一间休息室门口。


    助理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等两个人进去之后，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休息室不大。


    一张沙发，深棕色的，皮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扶手的地方磨得发亮。


    一张茶几，玻璃面的，底下铺着一块深灰色的地毯，边角卷起来了一点。


    茶几上摆着两瓶矿泉水，瓶身上有品牌标签，并排摆着，间距相等，像是有人特意摆整齐的。


    墙壁是米白色的，窗帘拉着，是那种厚实的绒布窗帘，深咖色，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只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毯上，细细的一条。


    殷长思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很随意，后背靠着沙发，头微微仰着，眼睛半眯着，像是来休息的，不是来谈事的。


    简知没坐，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窗帘上。


    窗帘的布料有些皱了，底边垂下来一截，拖在地毯上，堆了一小堆。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殷长思脸上。


    “有什么话直说吧。”


    殷长思把翘起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认真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收了收，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往下沉了一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直接，像是谈生意时的开场白，不绕弯子：


    “简先生，有没有想过陆礼的遗产怎么办？”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耐烦：


    “你什么意思？”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又翘起来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提醒，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顿了一下：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你其实斗不过白若，毕竟她比较不要脸，所以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听到“毕竟她比较不要脸”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的遗产又能有多少？我差他那点儿？”


    殷长思没说话。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休息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那个数字不大，但也不小，刚好卡在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位置上。


    简知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巴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语气全变了：


    “好吧，我真差，什么条件？”


    34在他脑子里开口：“这就是影帝的变脸速度吗？”


    简知：“你怎么能在我脑子里和我说话？”


    34：“我们俩有联系。”


    简知：“我举报，你有挂。”


    第190章 if.4


    殷长思收回手，靠回沙发背上，嘴角翘着，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往上挑了一点。


    “我最近投资了档综艺，还差个嘉宾，简影帝考不考虑去一下？”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开口了，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和拒绝：


    “我不参加综艺。”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在钓鱼，把饵挂在钩子上晃了晃：


    “想想数字……”


    简知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殷长思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两瓶矿泉水上，盯着看了两秒，又移回来了。


    他的嘴巴动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语气从嫌弃变成了一种勉为其难的、像是给了天大人情的妥协，尾音还往上翘了一下，带着一点不情愿但又没办法的无奈：


    “啊，其实也可以了～什么类型的？”


    唉……


    金钱，人之常情……


    殷长思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户外真人秀。”


    简知的下巴抬了抬，点了点头，语气又变回了一种随意的：


    “可以可以。”


    事后，简知的经纪人王姐坐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不大，墙上贴满了海报，都是简知的电影海报。桌上堆着一摞剧本，最上面那本封面上贴着便利贴，写着“急，三天内回复”几个字，黑色的水笔写的，字迹潦草，有几个字洇开了一小片墨。


    王姐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手机，她的眼睛瞪着简知，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炸出来的，带着一股崩溃和质问：


    “你真的要去参加？”


    简知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腿翘在桌上，晃了两下，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


    “对啊。”


    王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像是在给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充气，充到不能再充了，再充就要炸了。


    她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往前倾，盯着简知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每个字都像是在交代遗言，声音都变了调，从崩溃变成了绝望：


    “那啥？我求你，一定要谨言慎行。”


    简知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看着王姐那张写满了“我完了”三个字的脸，嘴角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得像在发誓，还伸出了三根手指：


    “放心，我有分寸。”


    王姐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