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看了一眼南宫阙旁边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卫衣很大，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掌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几根手指。


    头发散着，垂到肩膀，发尾微微打着卷，卷的弧度不大，像被人拿手指绕了几圈又松开了。脸很小，巴掌大，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青涩和妖冶，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尖在草地上蹭来蹭去，蹭得草都歪了，留下一小片秃了的泥地。


    34：“你怎么都知道啊？”


    简知把目光收回来了，敲了敲手里那份资料，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草坪上格外清楚，语气无奈：


    “导演给的。”


    第192章 if.6


    34不说话了。


    开始录制的时候，导演站在摄像机后面，他清了清嗓子，清了三四下，每一口都像是要把喉咙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


    他举起喇叭，手指按着按钮，开口了。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又大又闷，像从一个铁皮罐子里发出来的，在草坪上空来回飘，飘到远处的树干上弹了一下，又飘回来：


    “我们现在已经是两两分组，呃……不对……嘶……”


    这时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殷长思从草坪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散步。


    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外套是棉质的，面料有些软，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里面是白衬衫，衬衫领口没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


    领带没打，挂在衣架上。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飘起来又落下去。


    他走到导演面前，停下脚步，嘴角翘着，目光在导演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嘉宾，最后落在简知脸上，停了一下。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来了一句：“这局面我熟啊～”


    简知看着殷长思的背影：


    “这综艺到底是有多缺人啊，老板都得亲自来。”


    34：“我恨你是块……”


    导演看着殷长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又抬头看了看殷长思，又低头看了看名单，反复了好几次。


    “行，现在……殷长思就和简知一组吧。”


    殷长思点了点头：“好。”


    他转过身，朝简知走过来。


    他走到简知身旁，停下，偏头看着他，嘴角翘着，右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微微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简影帝。”


    简知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礼貌回应：


    “好久不见。”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股试探和委屈：


    “不过这么久了，我的好友申请还不通过吗？”


    简知愣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尴尬：


    “啊？哦……我忘了。”


    殷长思伸手捂住胸口，五指张开，掌心贴着衣料，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这都能忘，可真伤我心呢，简知，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点什么？”


    简知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什么，导演举起了喇叭。


    “讲一下游戏规则。”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现在我们真的是两两一组。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对不对？晚上我们就应该吃饭，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节目组会在鬼屋里安放食材，每组需要派出一名嘉宾去鬼屋找食材，另外三人就呆在这里，负责做饭。”


    殷长思听完，果断开了口，语气干脆利落：


    “你去。”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有同意要补偿你吗？”


    殷长思看着他，嘴巴微微嘟起，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他的表情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我怕～”


    简知明显顿了顿。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多大人了，我去就我去，麻烦死了。”


    殷长思点了点头，嘴角翘着：


    “嗯，我就麻烦。”


    到了出发去鬼屋的时候，简知开车。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很大，里面的空间宽敞，座位是皮质的，深灰色，坐上去有点凉。


    当34看到上来的两个人分别是江临兮和南宫阙的时候，整个统有点想死了。


    江临兮拉开后座的车门，车门很重，他拉了两下才拉开。


    弯腰钻进去的时候，头在门框上轻轻碰了一下，他缩了一下脖子，伸手揉了揉，坐进去了。


    南宫阙跟在他后面，拉开另一边的车门，也坐了进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像是两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各占一边，谁也不挨谁。


    他们三个怎么还能凑一起？


    完了……废了……


    三个人坐在一辆车里，莫名有点尴尬。


    刚上车的时候互相问过好。


    简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了声“你们好”，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空。


    江临兮点了下头，说了声“你好”，声音比他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去。


    南宫阙从冲锋衣领口里挤出一声含混的“你好”，那个“你”字还听得清，“好”字就糊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说的。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发动机的低吼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沙沙声很均匀，像是有人在远处筛沙子。


    简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指甲碰着真皮，发出很轻的嗒嗒声，又叩了两下。


    江临兮偏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跑，连成一排模糊的绿色，偶尔有一辆车从对面开过来，嗖的一声过去了，声音在空气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南宫阙低着头，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冬眠，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垂着，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34：“你们三个是哑巴吗？”


    简知：“不熟。”


    34沉默……


    谁把我喇叭变哑巴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南宫阙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冲锋衣领口里挤出来，闷闷的，像是在跟衣领说话，又像是在问其他两个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楚：


    “万一我们没有拿到食材，今天晚上是不是要饿肚子？”


    江临兮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偏头看着他，想了想。


    窗外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嗯，应该是这样。”


    简知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公路笔直地往前延伸，远处有一个弯道，弯道的弧度不大，但路面在那里微微隆起，像一道浅浅的山脊。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有人跟着我们吗？”


    江临兮偏头往后窗看了一眼。


    车后面是一条安静的公路，沥青路面被太阳晒得发亮，泛着油光。


    两旁是树，树影斑驳，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像被人拿筛子筛了一遍。


    没有车，没有人，连只鸟都没有。


    “没有，就车上有个摄像头。”


    简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方那个小小的黑色摄像头。


    简知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说最近的火锅店在哪啊？”


    南宫阙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下巴从领口里抬起来，整个人从缩成一团的状态舒展开来，像是冬眠的动物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冲锋衣的领口翻下来一点，露出下半张脸，下巴尖尖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去吃一顿啊？”


    简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又没人跟着，也没收我们手机。”


    江临兮想了想，把头微微歪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对啊，他们只是要我们做饭，又没有要求我们一定要吃我们做的饭。”


    南宫阙的眼睛更亮了：“哇塞，那我们走吧！”


    简知打了转向灯，转向灯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一下一下的，像节拍器。


    方向盘往右一转，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火锅店的招牌是红色的，上面写着“老重庆火锅”五个大字，字是金色的，镶着金边，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字的周围画了一圈辣椒，辣椒是红色的，绿色的蒂，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像是挂在屋檐下的一串干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