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制式是男女皆可穿，不妨事，主子不喜欢等人，你最好快点。”


    嘶，好吧。


    安平想起那二十鞭，屈服了。


    他拿着衣服回到住处，用自己二十二年生涯中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


    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道，用腰带束紧。


    从自己住处出来时，影一还靠在树上，但没有在擦刀了。


    他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快去吧。”


    “嗯。”安平掠出三步，忽然回头：“谢了。”


    影一没有回答，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擦他的刀。


    安平不再耽搁，全力朝王府大门掠去。


    萧烬尘站在王府大门前，背对着他。


    他已经换了一身玄色蟒纹朝服，比平日里的常服更显庄重肃穆。


    月光打在他肩头，像镀了一层霜。


    安平在他身后两步外的距离停下，单膝跪地：“主子，属下换好了。”


    这该死的本能，他本来还在想作揖行礼是左手抱右拳还是右手抱左拳，结果身体直接跪下了。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他膝盖迟早要废。


    萧烬尘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那套略显宽大的青灰常服，到他卷了两道的袖口，再到他因为匆忙而微微散乱的发丝。


    安平垂着头，不敢动。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踩了雷，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他身上量了一遍又一遍。


    三秒。


    又是三秒。


    然后萧烬尘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谁的衣服？”


    安平如实回答：“影一借属下的。”


    “你自己没衣裳？”


    安平答：“属下只有影卫制服。”


    这么问，难道是看他太可怜了，要给他涨工资买衣服吗？


    “嗯。”萧烬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嗯是什么意思？合着啥都没有呗。


    安平面无表情站起身，立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动。


    他应该坐哪里？马车前面有马夫，应该不用他赶车，身为影卫应当暗处随行，可他现在穿的是常服，不是影卫制服……


    “上来。”


    马车里传来萧烬尘的声音，简短，不容置疑。


    安平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常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让我换常服，是为了让我上马车里。


    用影卫身份干侍从的活。


    果然是黑心资本家，给一份工资要他打两份工。


    心里这么想着，安平快步上了马车，在车厢最外面的位置坐下。


    掩耳盗铃般尽可能离萧烬尘远些，让自己不占<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降低存在感。


    马车动了起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马车的轻微摇晃。


    安平坐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变成一尊雕像。


    但他的脑子停不下来。


    忽略他忽略他，让他干伺候人的活一定会出差错的，忽略他忽略他求求了。


    话说，今晚为什么要进宫？


    好想知道今晚到底是不是男女主相遇的日子，他已经做好开吐槽大会的准备了。


    影卫的日子注定天天蹲房梁，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现实版男女主爱情故事打发时间了。


    马车还在持续走，萧烬尘没把他当侍从使，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车厢里安静非凡。


    安静到他能听到萧烬尘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萧烬尘靠在车厢软枕上，闭着眼睛。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微蹙，唇角下抿，和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安平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


    “萧烬尘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候，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扛着整个王朝的重量，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他当初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在评论区写了一句：“可怜是可怜，但你不表白就是你的问题。”


    现在真人就在面前，闭着眼睛，满脸疲惫。


    安平忽然觉得，那句话有点刻薄了。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他不能共情，他可是一上来就罚了自己二十鞭。


    虽然还没打，以至于他没什么被罚了的实感，但想想就知道肯定不好挨。


    他还不如多心疼心疼明天的自己。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影卫的核心基本功让安平的身体本能地稳住。


    但萧烬尘的身体晃了一下，竟朝他的方向倾斜过来。


    安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了回来。


    但萧烬尘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上。


    “........”安平想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伸手？


    他是摄政王又怎么了，摔一下又不会死！


    我是不是有病？！


    “属下失礼。”安平立刻低头，声音压得极低。


    萧烬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平缩回角落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把心跳压回去，然后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不要碰萧烬尘。


    不要碰萧烬尘。


    不要碰萧烬尘。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安平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车窗外。


    京城夜景在窗外掠过——灯笼、酒楼、行人、叫卖声。


    可惜热闹是他们的。


    他只是一个蹲在马车角落里的影卫。


    第4章 女主出现


    马车驶入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安平跟着萧烬尘下车，落后他三步，低着头，像一个标准的随从。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原著里没写过影卫怎么跟着进宫，他也来不及问影一。


    只能亦步亦趋跟着萧烬尘，决定萧烬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萧烬尘不说话他就不说话，萧烬尘不动他就不动。


    于是现在。


    萧烬尘走在前面，步伐稳定，目不斜视；安平跟在后面，步伐稳定，也目不斜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经过三拨巡逻的侍卫，每一拨都停下来向萧烬尘行礼。


    萧烬尘一律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安平跟在后面，心里默默计数。


    “第一拨侍卫，行礼角度九十度，标准。”


    “第二拨侍卫，慢了半拍，回去肯定要被队长骂。”


    “第三拨侍卫……”


    安平的思绪忽然停住了。


    因为第三拨侍卫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人......呃......姑娘。


    十六七岁的样模样，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站在宫道的转角处，像是在等人。


    安平没见过这人，但心底莫名有种直觉告诉他：


    这就是林清月。


    原著女主。


    她怎么在这里？


    安平飞速翻找记忆，原著里男女主相遇应该是在御花园，这里很明显不是啊。


    难不成因为他的穿越，引起了什么蝴蝶效应？


    不对啊，他今晚啥也没干呢，不可能影响剧情。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安平想了半天没想通。


    萧烬尘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只是很短暂的一下，短暂到如果不是安平走在他身后，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是没看见林清月一样。


    林清月看到萧烬尘，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侧身让到路边，姿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大方优雅。


    萧烬尘从她面前走过，没有停留，没有侧目。


    两人擦肩而过。


    安平跟在后面，从林清月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林清月低着头，睫毛微垂，看不清表情。


    但安平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像是害怕的发抖，而像是……紧张？


    安平来不及多想，因为他已经跟着萧烬尘走远了。


    走出去十几步，萧烬尘忽然开口：“方才那女子，你认识？”


    安平一愣：“属下不认识。”


    这是实话，他知道林清月，但“认识”谈不上。


    “嗯。”萧烬尘没有再说什么。


    安平跟在后面，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