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傍晚的时候，侍女前来布置晚膳。


    萧烬尘没动，却吩咐安平下来先吃。


    安平从房梁上下来，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萧烬尘。


    他依旧扑克脸战神，表情万年冰封，但安平总觉得，他在想那封帖子的事。


    安平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主子，属下吃完了。”


    萧烬尘埋在奏折里没有抬头，“嗯。”


    安平犹豫了一下，问：“主子，三日后去梅园，属下需要准备什么吗？”


    萧烬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带脑子。”


    “........是。”


    第31章 以后离林清月远点


    赏梅宴设在梅园深处的暖阁里。


    说是赏梅，其实更像是入冬前京城贵人们的一次聚饮。


    安平跟在萧烬尘身后，落后三步，穿过花园时余光扫过四周。


    暖阁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四皇子萧衡坐在主位旁边，正同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低声交谈。


    二皇子萧煜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在萧烬尘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安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得，二皇子也来了，这哪是赏梅宴，这是小型朝会吧？


    林清月怎的请了这么多人？


    暖阁里烧着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


    萧烬尘在主宾的位置坐下，安平站在他身后，靠着柱子，目光扫过全场，查探是否有潜在危险。


    萧衡看到萧烬尘，站起来行了个礼，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


    萧煜则坐着没动，只是举了举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清月还没见人，安平的目光在暖阁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林清月的贴身丫鬟，上次宫宴见过。


    丫鬟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表情平静，但安平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往门口扫。


    她在等林清月。


    片刻后，林清月从暖阁后面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装扮，不是宫宴上的水红色，是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红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安平心想这身打扮比宫宴那次好看，没那么张扬，但更有味道。


    不愧是原著女主，衣品一直在线。


    林清月走到暖阁中央，姿态从容向众人行了一礼，“今日梅花初开，清月邀诸位共赏，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众人举杯。


    安平站在萧烬尘身后，看着林清月的一举一动。


    她在笑，但若遮住下半张脸，便会发现她的眼里并无几丝笑意。


    安平真真好奇，林清月到底在想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萧衡一见到林清月，便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站起来，走到林清月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林清月笑着摇了摇头，萧衡的脸便泛上几分薄红。


    安平看着这一幕，总觉着他们之间哪里不对。


    他细想许久，终于发现。


    林清月看萧衡的眼神，不像是爱慕，更像是满意。


    她满意萧衡，但她满意的不是萧衡这个人，是萧衡这个身份。


    正想着，林清月端着酒杯走到萧烬尘面前，“王爷，清月敬您一杯。”


    萧烬尘端起酒杯，点点头，没有说话，仰头一饮而尽。


    林清月也喝了，放下酒杯，目光在萧烬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安平身上。


    那目光很快，快到倘若不是安平一直用余光注意，差点没发现。


    他莫名觉得她似乎在确认什么？


    安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让自己多想。


    宴会上觥筹交错，人声渐起。


    安平安安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像。


    实则心里已然吐槽翻了。


    这种场合比蹲房梁还累，蹲房梁至少还能换换姿势，站在这儿连脚都不能挪一下。


    而且这些贵人们聊的话题，不是谁升官了就是谁家女儿嫁了谁，无聊得要命。


    宴会进行到一半，萧烬尘同众人言道暂时失陪，从暖阁里出来，安平自然紧跟其后。


    终于可以出来透气了。


    萧烬尘不知有何要事，进了走廊尽头一处房间，让他外边等着。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梅花，深吸了一口气，大大的舒心。


    暖阁里太闷了，炭盆烧得太旺，加上那些贵人们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让他觉得实在无趣。


    “这位大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平转过头，看到林清月从暖阁侧门走出来，手里捧着手炉，身后没有跟丫鬟。


    她走到廊下，在安平旁边站定，看着院子里的梅花，“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安平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林小姐。”


    林清月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吃人的老虎。”


    安平没有说话。


    林清月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红梅，“上次宫宴，你站在王爷身后，一直盯着我看。”


    安平神情微顿，“……在下只是——”


    “不用解释。”林清月打断了他，“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知晓你的目光并无其他人那样各色的意味。”


    安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清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很奇怪。”


    安平继续沉默。


    “你应当不是普通的侍从吧，虽然你总穿常服。”林清月的声音很轻，“不过不管你是侍卫还是影卫暗卫，你似乎很关心王爷的婚事，于你的身份而言，是不是关心得过头了。”


    安平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个林清月，她也太牛叉了吧。


    前期的傻白甜林清月有这么敏锐吗？


    安平正要回答，说你看错了，说他只是观察四周危险。


    林清月却看着他，笑了笑，“你不用回答，我只是随便说说。”


    她顿了顿，“王爷身边能有你这样关心他的人，是他的福气。”


    安平微微垂眸，“在下不敢当。”


    林清月没有再说，转身走回了暖阁。


    安平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在说什么？她最后那句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是什么意思？


    安平深吸了一口气，把脑中胡思乱想的思绪压下去，下意识朝萧烬尘在的房间看去，准备再确认一遍四周安危。


    他偏过头，看到萧烬尘站在房间门口，顿时浑身一僵。


    他不知道萧烬尘站在那里多久了，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萧烬尘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安平连忙低头行礼，“主子。”


    萧烬尘一言未发，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安平以为自己就要活不过今天了。


    萧烬尘终于动了，跨过门槛自安平面前走过，往回暖阁的方向走去，安平赶忙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


    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安平很想知道，但不敢问。


    他跟在萧烬尘身后，走进暖阁，在柱子旁边站好。


    萧烬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安平没漏过，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平知道这个节奏，他在思考，且心情不好，在压抑着什么。


    宴会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萧烬尘走出暖阁，安平跟在后面，林清月站在门口送客，看到萧烬尘，行了一礼，“王爷慢走。”


    萧烬尘没有看她，从她身边走过。


    安平跟在后面，经过林清月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安平收回目光，带着对林清月这个举动的莫名其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马车上，安平跪坐在角落里，偷偷看着萧烬尘。


    萧烬尘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但安平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主子，”安平忍不住开口，“您今晚……”


    “本王说了什么？”萧烬尘睁开眼睛，看着他。


    安平愣了一下，“……没有，属下只是觉得，您今晚心情不太好。”


    萧烬尘看着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安平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直到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以后离林清月远点。”


    啊？安平应道：“是。”


    吃醋了？萧烬尘果然还是喜欢林清月的吧？见他和林清月说了会儿话就耷拉个黑脸给他脸色看，还让他离人家远点。


    那做什么又对林清月那样冷淡，还任由林清月和萧衡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