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安平记得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萧烬尘的吻落在他身上,每一处被触碰的皮肤都像是着了火。
他记得自己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萧烬尘的手指撬开了他的唇齿,低声说“不用忍”。
他记得自己看着头顶的树冠,秋天的叶子在风中摇晃,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般落在他脸上。
他记得萧烬尘叫他的名字——“安平”——一遍又一遍,像是怕他消失。
叫还不够,还非要逼他回答。
他记得自己应了一声又一声,应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他记得萧烬尘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本王不会忘记。”
安平心说你还是忘了吧,我不求回报的,这种事不要有下次就行。
他爹的疼死了。
安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像被车碾了似的。
天已经暗了。
他躺在落叶铺成的地面上,身上盖着萧烬尘的外袍,暖的。
萧烬尘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面色已经不红了,额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安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
安平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来,看着萧烬尘的侧脸。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萧烬尘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淡。
但他的眉头不再皱着了,呼吸平稳得像一面湖水。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安平猛地坐起来,把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他听到了影一的声音。
“主子!安平!”
影一从树丛后面冲出来,身后跟着影二、影三、影四。
他们看到萧烬尘躺在地上,面色大变。
影一冲到萧烬尘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但安平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原来影一也会怕。
“主子怎么了?”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中了毒,箭上有毒。”安平说,“毒已经解了,人没事。”
影一检查了萧烬尘的伤口,确认毒已经解了,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看着安平,询问道:“什么毒?”
安平低下头,“红颜醉。”
影一沉默了。
影二、影三、影四也沉默了。
显然他们都知晓这种毒,也知晓解法。
此处只有主子和安平两人,主子的毒却解了,那只能是......
影三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被影二拉住了。
影四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在安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影一没有问,也没有看安平。
他蹲下来,把萧烬尘的外袍拢好,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来人,把主子抬回去。”
几个侍卫从树丛后面出来,小心翼翼地把萧烬尘抬上担架。
安平跟在后面,落后三步,和平时一样。
影一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安平。”
安平看着他,“嗯。”
“你救了主子的命。”影一的声音很平,“别想太多。”
安平垂着眸,“我知道。”
影一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穿过树林,走出围场,回到营地。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侍卫们跑来跑去,太医们背着药箱往主帐方向跑。
安平远远地看到主帐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烬尘被抬进帐篷,太医匆匆赶来。
安平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太医进去,看着侍卫们进进出出。
影一跟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安平一眼,“你在外面等着,休息会儿。”
安平点了点头。
他站在帐篷外面,靠着柱子,腿有点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心脏。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松开。
影三从帐篷里出来,走到安平面前,看着他。
安平以为他要问什么,但影三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
安平愣了一下,“……没事。”
影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帐篷。
安平站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萧烬尘说的那句“本王不会忘记”,想起萧烬尘叫他的名字时的声音,想起萧烬尘说“不用忍”时低哑的嗓音。
他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不让自己想太多。
该死,他可是直男。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影一走出来,面色凝重。
安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主子怎么样?”
“毒已经清了,伤口也处理了。太医说没有大碍,需要静养。”
安平松了口气:“那就好。”
影一看着他,蓦地说:“陛下也遇刺了。”
安平的脑子没转过来,“什么?”
“陛下在围场遇刺,受了伤,现在在主帐,太医们都在那边。”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消息被封锁了,但瞒不了多久。”
安平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也遇刺了?
今天在围场上,不止萧烬尘被刺杀,皇帝也被刺杀了?
这是谁干的?二皇子?景亲王?
“主子知道吗?”安平问。
“还没醒。”影一说,“醒了之后,你告诉主子。我去查刺客的事。”
安平点了点头。
“那件事,别想太多。”影一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安平站在原地,看着影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萧烬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
太医已经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的绷带,被子上盖着一件外袍。
安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萧烬尘。
他看着萧烬尘长而密的睫毛,鼻梁高挺,淡色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主子,”安平有点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说,“陛下也遇刺了。”
萧烬尘没有反应。
安平知道他听不到,但他还是说了。
他不知道等萧烬尘醒来之后,他还能不能正常地听他说这件事。
萧烬尘清醒后回忆起来,那场面一定非常尴尬。
安平坐在椅子上,看着萧烬尘,等着他醒来。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萧烬尘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帐篷里一起一伏。
安平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第40章 职责所在?分内之事?
萧烬尘醒来的时候,安平正在椅子上打盹。
他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惊醒的。
被子被掀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安平猛地睁开眼,看到萧烬尘正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牵扯到左肩的伤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安平下意识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僵在原地,看着萧烬尘,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什么?
说“主子您醒了”?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在掩饰什么。
说“您感觉怎么样”?太关切了,像在暗示什么。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萧烬尘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沉沉的,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没有尴尬,没有闪躲,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他看着安平,像看一个普通的影卫,如同一个普通的早晨看一份普通的折子。
安平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萧烬尘不尴尬,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但萧烬尘真的一点不尴尬,他又觉得......他说不上来。
他觉得自己有病。
“水。”萧烬尘说。
安平转身去倒水。
他的手还有些抖,倒水的时候洒了一些在桌上,他用袖子擦掉,端着水杯走回来,递给萧烬尘。
萧烬尘动作自然地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床头。
安平站在床边,不知道该站还是该退。
他觉得自己应该退到帐篷外面,守在门口。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钉在原地,动不了。
“太医来看过了?”萧烬尘靠在床头,看着他。
安平点头,“看过了,说毒已经清了,伤口没有大碍,需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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