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影五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缩回头回屋之前，还不忘笑着补了一句：“下次再被主子抱着，记得喊我们一同开开眼。”


    安平气得想把他的窗户纸戳破。


    影三倒是难得没有继续调侃，拍了拍安平的肩膀，“行了，主子对你好，你就当你的福气，接着就是，自己注意着就行。”


    说罢走回了自己的屋里。


    影二擦完刀站起来，走到安平面前看了他一眼，“影三说得对。”


    影四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经过安平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留下两个字，“福气。”


    影七影八对视一眼，听起来安平还不是头一回被抱，他们决定一会儿去找影三补习一下从前缺失的八卦。


    安平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了下文。


    安平松了口气，还以为他们会追着问个不停，结果这么快就略过去了。


    甚至还关心了一下他。


    安平走到自己屋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着他们最后说的话，嘴角微微扬起。


    他会注意的。


    他把枕头底下的红锦囊拿出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平安”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只是这生辰礼物还是得送。


    下月初九，还有半个月，他还没想好怎么送。


    于是临近初九的日子，安平过得比挨罚还难受。


    他把红锦囊拿出来看了不下一百遍，早上看，中午看，傍晚看，睡前看。


    锦囊上的“平安”歪歪扭扭，他看了几天忽然觉得那个“平”字有点不对，最后一横怎么翘那么高？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绣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但不影响，反正看得出来是“平”字。


    影三路过，探头进来看到安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红锦囊，对着它发呆。


    影三走进来凑过去看了一眼，“平平，这就是你那天说的护身符？你这给谁做的？”


    安平点头，然后说：“秘密，不告诉你。”


    “......平平你变坏了。”


    安平直接无视他的抱怨，转而开口问道：“你觉得，我做的这个怎么样？”


    影三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丑”字，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安平心想影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瞎话，他分明做得这么好看。


    他决定不再去问一遍影四了，影四肯定会面无表情跟他说“挺好的”，毫无参考意义。


    他还在纠结怎么送。


    直接给？太随便了。


    趁他不注意放桌上？太刻意了。


    给他说“生辰快乐”的时候顺便给？萧烬尘不过生辰，万一他都没机会说呢？


    安平纠结来纠结去，纠结了半个月，每天把锦囊揣在怀里，偶尔能蹲房梁上时还拿出来看两眼，还是没下定决心。


    初九那天终于来了。


    安平在萧烬尘身后站了一整天，手伸进怀里无数次，始终没能把锦囊掏出来。


    萧烬尘这一日，果然半句未曾提及生辰之事，就连新帝萧衡传旨召他入宫赴宴，也被他婉言回绝。


    各家府邸送来的生辰贺礼堆了满满一屋，他却连看都未曾看上一眼。


    安平站在萧烬尘身后，手在袖子里攥着锦囊，攥得手心出汗。


    待到萧烬尘批完手中最后一份奏折，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并未回头，声音淡淡传来，却精准戳中安平的心事：“你今日站了整整一日，可是有话要说？”


    安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萧烬尘无奈说：“你从晨起开始，便不停将手伸进袖子，拿出又缩回，缩回又拿出，这般反复，本王想视而不见，都难。”


    安平的脸涨红了一瞬。


    第70章 除却属下之外，你把我视作什么？


    袖中手指紧紧攥着锦囊，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


    他心底暗自给自己鼓气：送出去，现在就送，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递到萧烬尘面前。


    “主子，生辰快乐。”


    声音不大，但落在静谧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分明。


    萧烬尘垂眸望向那只红锦囊，艳红锦缎面上，绣着金色“平安”二字，笔触歪歪扭扭，透着几分笨拙稚气。


    他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就这般静静凝望着，眸光深沉难辨。


    安平被他看得心底发紧，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可能做得不大好，主子要是不喜欢——”


    要是不喜欢那你太没眼光了！


    话音未落，萧烬尘已然伸手接过。


    他将红锦囊托在掌心，指尖轻轻翻覆细看两遍。


    针脚歪歪斜斜，络子打得一边偏大一边偏小，那“平安”二字更是一高一低，错落得不规整。


    这是他见过的最丑的护身符。


    可他却久久凝视，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做的？”


    安平轻轻点头。


    “这是......平安符？”


    安平又点头。


    “你那日告假，就是为了做这个？”


    安平再点头。


    萧烬尘拢紧掌心的锦囊，拇指缓缓摩挲过那歪扭的“平”字，忽然开口，语调听似平淡，却比平日语速快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为何要送本王这个？”


    安平并未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


    “主子说，希望属下平安、平凡。”安平的语气认真坦荡，“属下就想还主子一个平安，属下也希望主子平安。”


    萧烬尘抬眸望向他的眼眸，目光沉沉。


    安平被他看得耳尖发烫，局促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萧烬尘在心里把“安平”和“平安”连了起来，他只是想还他的名字，仅此而已。


    他敛下眼帘，将锦囊妥帖收进袖中，淡淡道：“本王收下了。”


    安平退后一步站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想萧烬尘果然不会嫌弃他做的丑。


    萧烬尘看着安平嘴角那个翘起的弧度，忽而缓缓开口。


    “安平，你以什么身份送我生辰礼，祝我平安？”


    安平身形微怔，“......属下的身份。”


    萧烬尘稍作停顿，目光牢牢锁着他：“除却属下之外呢？你把我视作什么？”


    安平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话里有话。


    萧烬尘在暗示他什么？


    纷乱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心跳陡然乱了节拍，快得让他有些慌乱无措。


    他觉得自己心里千头万绪，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比脑子快，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却蹦出两个字——


    “......长辈。”


    “......”


    空气骤然一静。


    萧烬尘脸上的神色瞬间凝住。


    安平看他顿住，连忙补充：“您比属下大，您也一直很照顾属下，甚至教导属下谋略，属下感激您的。”


    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萧烬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平被他看得垂下眼皮，眼神飘忽，好像说错话了。


    他把萧烬尘说得太老了。


    其实按照他在现代23岁的年纪，萧烬尘也就大他两岁多一点，两人属于同龄人。


    只是萧烬尘性格太老成了，确实像他长辈似的。


    但......萧烬尘这么问，指定不是想听他说长辈的，他本身也不是真把萧烬尘当长辈，当什么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纯粹的主仆关系，他们早就不纯粹了。


    朋友关系，他们也算不上朋友。


    炮友关系......他们那次顶多算意外，且后续两人都基本不再提及那次的事，早翻篇了。


    除此之外他们哪还有什么关系？


    他实在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身份。


    都怪萧烬尘问得太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情急之下就想起在锦绣坊时那个借口，脱口而出就用了。


    萧烬尘静静看了他许久，缓缓开口：“本王不过年长你几岁，算不得长辈。”


    安平愣了愣，下意识反问：“那......算什么？”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接？


    萧烬尘要是说“你自己想”，那他今晚别想睡了；萧烬尘要是说“你觉得算什么”，那他更别想睡了。


    再万一，萧烬尘要是说出点......


    安平脑子里又冒出秋猎时萧烬尘那句话......不不不，打住打住，不可能！


    萧烬尘并未作答，只倚着椅背，眸光沉沉凝望着他。


    那目光深邃如渊，看得安平心底阵阵发慌。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声线低沉：“除却这些，你心底里，还把我当作什么？”


    他依旧没有换回“本王”的自称，可惜安平依旧没有发现。


    安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