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每次都带着希望来了。
不是放弃了,而是接受了。
他接受了安平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这件事,就像萧烬尘一样,他们都没有放弃,但他们都已经学会了和这个事实共存。
白前诊完脉,在脉案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看着萧烬尘。
萧烬尘正在给安平擦手,动作很轻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根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不放过。
“王爷,”白前说,
“我师傅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萧烬尘没有抬头。
白前说:“师傅说,有些病,不是药石能医的。能医的只有时间,和执念。”
萧烬尘擦完了安平的一只手,放下帕子,换另一只。
白前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行了礼退了出去。
寝殿的门在身后关上,白前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消散了。
他看着那片白雾消失在风里,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事,大概也是这样,你以为抓住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抓不住。
但有些人就是不放手。
哪怕手里什么都没有了,还是不放手。
殿外,大雪初停,暖阁里的桂花树在寒冬里挣出了第一茬新芽。
那些芽苞嫩绿嫩绿的,带着生命最初的颜色,像是不管多冷的风、多厚的雪,都挡不住它要发芽的心意。
萧烬尘擦完了手,把帕子放在一旁,看着安平。
窗外,天光渐亮,又是新的一天。
他把安平的手放回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清冽气息,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看着庭院里白茫茫的一片,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城南的桂花糕铺子本王买下来了,往后就是你的。”
无人回答。
“影三前几日喝多了,对着你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喊了一嗓子,把不少人吓着了。影二说他是借着酒劲发泄,影四说他就是欠揍。本王觉得影四说得对。”
还是没有回答。
“白前的师傅说,时间能医。本王就等等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你得醒,你不能让本王等太久。”
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光影在安平的脸上跳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萧烬尘关上了窗,走回床边,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又是一夜。
他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等的时间也等了。
剩下的,只有继续等。
等到安平愿意醒来的那一天,或者等到他自己再也等不下去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会一直等下去。
就像那棵桂花树,不管多冷的冬天,都会在枝头挣出新的芽苞。
不是因为它知道春天一定会来。
是因为它活着。
——
加更一章,感谢礼物,感谢各位。
520快乐~上班快乐~上学快乐~考试快乐~~~
第96章 小萧烬尘?
安平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这种“觉得”并不是基于某种确凿的证据,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无所不在的感受。
他没有身体,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呼吸。
他不能走,不能跑,不能抬手,不能开口。
他甚至不能思考得太用力,因为每一次试图思考“我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意识就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嗡嗡地散成一团,好半天才能重新聚拢。
他只是飘着。
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枯叶,又像一缕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宿。
他看得见脚下的一切,听得见所有的声音,但没有人看得见他,也没有人听得见他。
他试过对着街上的行人喊叫,试过伸手去拍他们的肩膀,但他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空气。
没有人有任何反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像沙漏里的沙,一刻不停地往下漏,他不知道沙漏里还剩多少沙,但也许总有一天,最后一粒沙会落下去,然后他就彻底没有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拴住了。
也不是真绳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条无形的脐带,从他意识深处延伸出去,连接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个小孩,六七岁的模样,瘦得像一根柴火棍,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脸上脏兮兮的分不清是泥还是青紫的伤痕,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身体。
他蹲在京城东市的一条巷子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冬天的风吹过巷口,裹着细碎的雪花,他缩得更紧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平发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到了那个小孩身边。
他试图离开,想飘远一点看看别的地方,但那股力量会把他拽回来,像风筝被线牵着,不管飞多远,终究要回到放风筝的人手里。
他被绑定了?什么情况?
安平认命般地放弃了挣扎,开始打量这个小孩。
小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脚踝,青紫色的,肿得很高,应该是骨折了还没好。
他的手指也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一个孤儿,一个吃了很多苦的孤儿。
这谁啊?难不成是原身小时候?
安平飘在小孩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前世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不富裕,且十八岁之后有点惨,但十八岁之前起码也从没饿过肚子,没冻过手脚,没被人打得浑身是伤缩在巷子里等死。
他以为父母离世后他过的日子已经倒霉到家了,但跟眼前这个小孩比起来,他简直像是泡在蜜罐里。
小孩在巷子里蹲了一整天,几乎没有动过。
安平在旁边飘着,百无聊赖,开始自言自语——当然,没有人听得见。
“小祖宗,你倒是动一动啊。你蹲在这儿是打算生根发芽吗?我跟你说,这大冬天的,土都冻住了,你根扎不进去的。”
小孩当然听不见,依旧缩在那里,像一块长了眼睛的石头。
安平叹了口气。
这破书世界到底有没有人管管用户体验?
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要是死了就让他痛痛快快死了行不?要是没死就放他回去快快乐乐跟萧烬尘谈恋爱好不好?!
他还没跟萧烬尘表白呢。
也不知道萧烬尘现在咋样了,会不会把他身体给埋了,他万一能回去,回去以后面对的不会是自己的坟墓吧?
到时候诈尸了可别怪他啊。
傍晚时分,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细听下来应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人。
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节奏均匀。
安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然后他的意识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从巷口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在冬天的寒风里走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
他的面容冷硬,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深冬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走过这条巷子。
安平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不,说“熟悉”不太准确,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少年模样。
但他太认得那张脸的五官轮廓了——
是萧烬尘。
十三四岁的萧烬尘。
安平张大了嘴,当然他现在没有嘴,但他意识里有一个自己张大了嘴。
他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试图飘得更近一点看清楚。
没错,就是萧烬尘。
那张脸简直是缩小版再缩小版的摄政王,一模一样,连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厉气质都如出一辙,只是一个装在二十几岁的身体里,一个装在十三四岁的身体里。
“不是吧?”安平脱口而出,“小萧烬尘?这什么情况?我这是穿越到《摄政王少年时代》了?导演换人了?制作组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要求看剧本。”
小孩也听到了脚步声。
他蜷缩在巷子深处,本能地把自己往角落里又缩了缩,试图藏进墙壁和杂物之间的缝隙里。
第8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