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初垂眸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这个点，有人应该找到了。”


    “……”


    联盟分部休息区。


    “东西都拿到了吗？”


    “在这。”


    黑暗中，老人缓缓前行，将黑衣人手上那一支试剂取走。


    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彭赟满是沟壑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可怖，他抬起头看了看那猩红的血液，眼眸微微亮起。


    太好了，只要有这东西，他就可以像先前那样，变得再年轻一些。


    尝过了重回年轻的滋味，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了了。


    可他向自己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只是取走了一支血，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穿过昂长的小道，他正欲顺着来时路离开，抵达巷口，却发觉外面出现了许多的身影。


    脚步骤然顿住，他立马转身要选择别的道路，却有人喊他。


    “彭叔。”


    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再也迈不动一步。


    有人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长叹一口气，“跟我回去吧。”


    彭赟身体僵硬，不知多久终于抽出力气回过身体，抬头便和林铮对上了目光。


    “我……”


    他嘴唇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抓住，莫大的耻辱与懊悔席卷了内心。


    林铮于心不忍，只得道：“您这又是何必呢，明知道……”


    彭赟摇摇头，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我、我对不起联盟，对不起你们。”


    林铮心里很不好受，他不让身后的联盟军进来，正是为了给彭赟最后的尊严，此时深吸一口气，虽然知道不该，但还是劝道：“好好认罪，会从轻处罚的，说到底……这也不是罪不可赦的事情。”


    可他这么说完，彭赟的眼泪却猛地掉了下来，他几乎连站住的力气都没有，老泪纵横，“我害死了阎拙，我该死。”


    林铮骤然愣住，简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您说什么？”


    彭赟却说不下去了，他无力地摇摇头，“该死的是我。”


    那一瞬间，林铮脑海中警铃大作，他本能意识到不好，却被彭赟一手重重推开。


    寒芒闪过，彭赟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如果有机会，替我向小初道个歉，我……罪不可赦。”


    清脆的咔哒一声。


    “彭叔！”林铮目眦欲裂。


    一秒、两秒。


    预料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林铮的手轻轻颤抖，彭赟彷徨地顺着那握住自己的手回头，看清楚那张唇角微挑的张扬面容后，握紧扳机的手指骤然卸了力气，身体骤然一软。


    那人伸手拖住他的手臂，轻笑道：“彭叔，我还没来得及找上门报复，你就开始寻死了。”


    老人紧绷的神经再扛不住任何打击，他死死盯着阎拙，竟然是像个孩子一般皱着脸哭了起来。


    林铮骤然松了口气，与心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阎拙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眉目间泛着复杂晦涩的疲惫。


    -


    底下的消息在有意控制下传的很慢，某位联盟高层惬意地用完早餐，刚刚准备开始处理政事，却得到了昨晚的噩耗。


    看见【指挥官死而复生】这一条，他面如死灰，盯着华贵精致的书房不舍地看了许久，直到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才拉开了书桌前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砰——


    一天之间，联盟动乱。


    即便是消息被死死瞒着，却也不可避免泄出了传言。


    据说联盟死了很多个有权有势的高官，里面甚至还有曾经立下大功的开星将领。


    阮云初回到家的第二天，502也被紧急送了回来，林铮并未与他一起，却给阮云初留下了讯息，表示最近有军务在身，无暇顾及其他。


    于是502暂时在阮家住了下来，整天被萨南带去后山玩，原本内向胆怯的性格也变得阳光不少。


    对于联盟的事宜，阮云初无心打探，他离开太久，嘉协如今还在协助调查，他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胡思乱想。


    一周时间匆匆过去，外界的方向逐渐转好，阮云初也不再那样忙碌，可陈叔的心情却始终无法放松。


    他已经从熟悉的人那打听到了联盟内部的消息，也知道阎拙遇害。


    这几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可在A星动乱之际，他也从未产生过恐惧，只因为知晓何种境况阎拙都不会抛下少爷不顾，所以他始终在等待。


    可没想到……


    “陈叔。”清冽的声线自头顶传来。


    站在花园里沉思的陈全抬起头，应声：“少爷，怎么了？”


    阮云初站在二层露台边缘，抬手指了一下远处的花圃，“把喷淋打开，这些花晒了一天。”


    “好。”


    陈全忙不迭去办，谁料刚靠近，自动定时的喷淋就飞出水雾，他只得又后退，转身原本想看看小少爷的表情，却只看见了一道落寞的背影。


    他脸色微变，拍了拍湿润的袖口，大步上了台阶。


    房门被敲响时，阮云初正在收拾书房的东西，应声之前，他将一只小木盒塞进了最底层的抽屉。


    陈全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意，“少爷，学校那边联系好了，等到了春天，萨南就能入学。”


    “嗯。”


    阮云初颔首，并未说什么。


    陈全的话题找完了，此时站在桌前，却还是不想离开。


    而阮云初也看出他还有话要说，便也没有出声劝退，只是坐在位置上，将那些相片叠好。


    这里面都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有一些边上会站着一个温婉漂亮的女人，是他母亲，再大一些也是最多的便是单人照，下层是特意装扮过的照片，看起来正经却死板，照片上他始终没什么表情。


    但还有一叠是生活照，各种刁钻的角度，偶尔他看向镜头，表情满是无奈。


    陈全垂眸看着，依稀间扫见两张双人的，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阎拙还是上相的。”


    阮云初嗯了一声，从中抽出一张，他靠在轮椅上望向不远处发呆，阎拙对着镜头比耶，将他也一起框了进去。


    阎拙很适应镜头，拍照时从不吝啬露出大表情，但因为他长相过分优越，也的确没有一张难看。


    陈叔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心里面肯定很难受。


    少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如果说太太还没去世的时候，他还能有几分情绪外露，在最后的磨炼中，就逐渐消失了这种能力。


    他心底越发难受，只得低声道：“您也别太难过了，如果他还在的话，也不希望您心里不高兴。”


    “……”


    阮云初难得停顿两秒，然后眼神微妙地看向他，“陈叔，你在说什么？”


    陈全只以为他在强撑，叹口气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您也不用这样伪装，指挥官出事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


    “……”


    阮云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平时也就是这样，脸上平平淡淡的始终没有什么表情，陈全此时瞧着，更觉得心疼。


    “您别太难过。”


    “陈叔。”阮云初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谁跟你说他死了。”


    陈全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是吗？”


    “没死，现在估计正在肃正联盟内部吧。”阮云初抬眸望向窗外，眼底的情绪冷淡，“不过既然你提到他了，我也要提醒您一点。”


    陈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还是立马站直身体，“你说。”


    “如果他来了，别让他进来。”


    “啊……好的。”


    这命令放在从前并不奇怪 ，但陈全唯一好奇的是，两人这看起来都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现在关系还是这么僵呢？


    思来想去出了门，他叹口气，只觉得肯定又是阎拙的问题。


    这人从前就喜欢骚扰少爷，这次肯定又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于是从这天后，他便将整个阮家都封锁了起来，就连平时出门采购的保姆身后都得跟着保镖。


    时间一天天过去，联盟高层换任，不少军官高升，原先的那些风声逐渐消失，民众的生活回到正轨，却还是有不少人在进行抵制。


    一个月时间过去，声量不减反增，可就在这时，联盟官号放出的几段视频，却悄然回应了这个话题。


    阮云初最近很是清闲，看见视频的封面是林铮与502时，唇角不住抿起，点开查看。


    并不是官方的摆拍，是很日常的生活方式。


    502和林铮对坐，一人正在做作业，一人正在写军部的报告，气氛很是温馨，502时不时询问几个字的写法，瞧着十六七岁的少年，却带着一股子稚气和单纯。


    视频分成好几段，其中还有林铮带502去游乐场的视频，502坐完过山车下来就哭成了泪人，林铮皱着眉颇为不解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用一个冰淇淋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