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道理谁都会说，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做到呢？


    在劝诫别人时，可以脱口而出，理性、清晰、毫不费力。


    但当自己身处其中，那些付出的时间、金钱、情感，那些不甘心、执念，以及对未来的侥幸，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自己牢牢裹住。


    不坚持，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柳暗花明。


    真正的柳暗花明是存在的，但更多时候是——


    山重水复疑无路，疑无路，疑无路，还是没有路。


    前者是幸存者偏差，后者是沉默的大多数。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局限，都被困在各自的思想牢笼里。


    那时候徐默行就是这样，想放弃又不甘心，犹豫，内耗。


    第7章 职场学问


    徐默行在家里跟护工一起练习使用轮椅的时候，苏离尘正在上班。


    “小苏，你终于回来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老板一到公司，看到苏离尘，热情得很。


    “差不多，可能过段时间还得请几天带家人去复诊。”


    “哎哟，看来病情很严重啊，没事，你想请假就说一声。”


    “谢谢周总理解。”


    苏离尘适当地对老板表示一些感谢。


    同为业务员的周平看了一眼苏离尘，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早上一见到苏离尘，周平就忍不住了。


    “苏总回来了？听说你请了长假，家里没事了吧？”


    苏离尘请假期间，也有同事主动发了消息去关心他，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啥的。


    不过询问的人里面，可没有周平。


    周平是老板的亲戚，这公司在贸易公司里，人数规模已经算是个中型公司了，赚挺多，同时也有很多攀亲带故的人在里面。


    亲戚里，有正常的同事，也有仗着自己是关系户各种刁难同事的人存在。


    周平就是这里面最喜欢刁难同事的，业务能力不咋地，嫉妒心倒是挺强。


    他跟苏离尘差不多时间进来的，但苏离尘现在的业绩远超他，其他人肯定多少都会调侃几句。


    这是私企，可不是事业单位，你关系够硬全公司都跪舔你，也不可能。


    公司里总有人是“刺头”，跪舔老板就算了，跪舔周平这种亲戚有啥用？


    大不了就是辞职嘛，有些人就是不在乎什么稳定性的，主打的就是工资够生活就行，干得不爽我就换一家公司。


    周平问完后，有几道目光扫过来，有看热闹的，有打量着的，还有一两道带着笑，笑得很有分寸。


    苏离尘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没事了，谢谢关心。”


    周平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也是，业绩好就是不一样，请多久假公司都得等着。不像我们，请一天都怕老板有意见。”


    “是吗？我记得，你清明节前面请了三天，后面还请了两天吧？我记得你是隔壁市的，回家就几个小时的事，看来是家里要扫的墓太多了，真辛苦。”


    苏离尘一脸关心同事的口吻，“以后请五天假还不够的话，可以跟老板申请多请几天，其他人不敢说，如果是平哥的话，老板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讽刺他是关系户吗？


    周平被堵得没话说。


    “哈哈哈。”


    更让周平气愤的是，有个刚毕业不久的愣头青在边吃早餐边玩手机，刷到一个好笑的事，直接笑了出来。


    周平一个眼神看过去，人家压根没听他们之间的明枪暗箭，依旧看着手机哈哈笑。


    周平被气个半死，但又没办法发火。


    负责跟进了苏离尘很多客户的客服专员——夏蕊偷偷用私人V信给苏离尘发了个消息。


    “印度那个客户还有中东的那个，周平前几天联系了。”


    苏离尘没什么反应。


    “他前几天跟老板说，你家里有事，大客户那边不能冷着，就先代你跟进了，我给你通个气。”


    “谢谢蕊姐。”


    印度那个客户，苏离尘没有很认真在跟。


    印度人很喜欢吹牛，也没什么契约精神。


    只不过老板觉得是个大客户，他觉得印度那里有那么大的市场，那个公司规模也挺大。


    苏离尘没有当真，但也没有违背老板的意思就是了。


    既然周平喜欢抢他的客户，那这个就送给他好了。


    但是中东的，他是不会让给周平的。


    周平把合作想得太简单了，做业务，只公对公，多得是替代品，客户更喜欢另一个公司的业务，那就会换掉你。


    周平自己都是关系户，也仗着关系户这层关系，弄到了很多资源，他怎么连这点也不懂呢？


    苏离尘在心里摇摇头。


    苏离尘打开电脑邮箱，他昨天已经看到了邮件了，心里早已有了衡量。


    不过蕊姐既然愿意给他通个气，苏离尘还是愿意卖她一个好的。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与客户确认需求，对方表示理解我司人员变动，后续由我继续对接。”


    这是中东的客户转发给苏离尘的，他请假之前甚至跟重要的客户都说了一声。


    至于中东客户转发给他是什么意思，他跟客户都心照不宣。


    苏离尘为了跟他们达成合作，跟进了一年了，他们每次来这边出差，苏离尘都会找机会见他们。


    还经常给他们寄特产什么的。


    苏离尘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中午的时候，徐默行发了午饭照片给苏离尘。


    “病号饭，但张姐做得挺好吃的，ps：张姐是你请的护工。”


    苏离尘边吃饭边跟徐默行聊了起来。


    老同事看到了，调侃了句，“小苏跟女朋友还是这么恩爱，让人羡慕。”


    苏离尘笑了笑，没作声。


    他一入职不久，在同事八卦他的感情的时候，他就坦言自己有对象了。


    他们偶尔也会调侃几句，不过不过分，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聊一聊而已。


    下午三点多。


    周成志端着咖啡从苏离尘工位旁边晃过去，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哎哟，瞧我这记性。”他笑呵呵的，声音里带着点关心，“小苏啊，中东和印度那两个客户，我让周平帮你对接着呢，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回头签下来算你一份，放心。”


    苏离尘抬起头。


    他看着周成志那张笑脸，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最难防的，不是明着来的坏人，是那种笑着给你帮忙的人。


    因为他说的是“算你一份”，但这本来就是我的。


    苏离尘也笑了一下。


    “行，周总安排的，我肯定服从。”


    周成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他也知道这俩客户是苏离尘的客户介绍给他的，觉得他不错，算是客带客了。


    再加上苏离尘跟进了很久，严格算起来，压根就不是公司提供的平台和资源，是苏离尘自己的渠道找的。


    但这不是周平一直想跟进嘛，都在他耳边说了好多次了，刚好苏离尘又因为家里有事请了长假。


    周成志想着这么久都跟不下来，换个人说不定就谈下来了，也就同意了。


    “那我先过去了，有事叫我。”


    他端着咖啡走了。


    苏离尘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看邮件。


    旁边工位的夏蕊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就这么让他跟？”


    苏离尘没抬头。


    “跟不下来的。”


    “你这么确定？”


    苏离尘没回答。


    但他心里知道答案。


    多大能耐就吃多少饭。


    想拿下这么大的客户，胃口是真大，也不怕自己撑死。


    他只是继续看邮件，继续处理手头的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周总说“算你一份”的时候，他心里是动了火的。


    第8章 妹妹


    上完班，苏离尘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张姐打来的。


    “苏先生，徐先生今天挺好的，一直在练习轮椅怎么上下床，我煮好了晚饭，但他还没吃，说要等你一起。”


    苏离尘眼里有了笑意，“嗯，谢谢张姐了，我下班了在赶回去了。”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


    他带着笑意未收的脸，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到了负一楼。


    他坐在车里，大概有半分钟，才拿出手机，给徐默行发消息：


    “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下班了，现在准备回去，顺路就给你买。”


    那边回得很快：


    “我想吃麻辣烫。”


    那边发过来一个表情包，表情包的配字：我和你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