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行愣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苏离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不是敏感，”他说，“你是太善良了。”


    徐默行看着他，原来苏离尘懂我的感受。


    他知道我不是敏感，不是事儿多，不是看到谁都觉得这人是坏人。


    他觉得，我可以问回去。


    苏离尘亲了亲徐默行，“不用做出很大的改变，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下次他说你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问。”


    “哪怕下次失败了也没关系，那我们下下次争取说出来。”


    苏离尘太了解徐默行了，还没开始就安慰他可能会没有勇气而不敢踏出的第一步。


    “我可以的！”


    第二天，徐默行去上班。


    赵英运又来了。


    “小徐，你这个表数据不对……”


    徐默行抬起头，笑着看向赵英运。


    “赵哥，这个数据怎么啦？数据是你给我的，哪里错啦，我马上改。下次你叫我弄数据的时候，我能不能找哪位熟悉数据的同事复核一下？


    毕竟我是新来的，还是需要有人带的，不然不太熟悉你给的数据是不是正确的，老是搞错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赵同事愣住了。


    徐默行看着他，睁着他好奇的大眼睛，等着他解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英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尴尬地笑了一下：“哦，下次我给你数据的时候，你多问一句，叫我复核一下，有时候太忙了，可能弄错了。”


    徐默行点点头，“好的，赵哥，这个我马上改。额，多问一句，你现在给的新数据是正确的吗？你看看？”


    徐默行把赵英运发给他的新数据打开，给他看。


    赵英运看了几眼，“对的，你弄吧，尽快给我。”


    “好的，谢谢赵哥。”


    徐默行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的手有点抖，但心里很爽。


    那天晚上回家，徐默行打包了饭回来，不着急吃饭，他先跟苏离尘说了这件事。


    苏离尘听着，嘴角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再找我麻烦了。”徐默行说，“今天一整天都很正常，哦对，下午的时候又出了错，但这也是他自己的原因导致的，他很小声地跟我说了什么情况，没有在办公室大声数落我了。”


    苏离尘点点头，“真棒啊，我的阿默。”


    两人直接接了个吻。


    “你最棒！”


    徐默行看着他，感慨：“你怎么什么都懂啊，你太优秀了，我决定封你为高级人类。”


    苏离尘被他的彩虹屁捧得神清气爽，“爱听，多夸。”


    “没夸你啊，我这完全是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徐默行和他十指紧扣。


    苏离尘拉着他站了起来，把打包盒打开。


    “吃饭吧，很晚了，等我哪天早点下班，我下厨。”


    “好，感觉饿过头了，刚才在地铁上我觉得很饿来着。”


    “要不买点零食，四点多的时候补充一下能量？”


    “可以，我看看。”


    两人边聊天边吃晚饭。


    晚上，躺在床上，徐默行忽然说：“阿离。”


    “嗯？”


    “谢谢你。”


    苏离尘转头看他。


    徐默行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谢谢你说我不是敏感。”他说，“谢谢你说我是善良。”


    苏离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徐默行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


    徐默行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苏离尘，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不是变了个人，他还是他，只是比以前温暖，柔软了很多。


    他喜欢现在的他。


    第36章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八月，徐默行入职满一个月了。


    他慢慢摸清了公司的门道——谁好说话，谁不好惹，谁喜欢背后嚼舌根，谁是真的热心肠。


    财务部有个大姐姓钟，四十来岁，说话直来直去，但人实在。


    徐默行刚来的时候不懂流程，问她，她嘴上说“这都不会”，但还是手把手教了他好几遍。


    还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小柯，坐他对面，是别的部门的。


    两个人午饭时间经常凑一起，聊综艺聊吃的，偶尔也吐槽两句工作。


    小柯比他早来一年，知道不少办公室的弯弯绕绕，有时候会悄悄提醒他“那个谁你注意点”。


    徐默行挺喜欢这种氛围。


    有人说话，有人吃饭，有人在他做错事的时候说“没事，我刚来也这样”。


    总体来说，这个公司氛围还不错。


    苏离尘教他的，不能指望环境里完全都是跟你一样有素质的人，大部分人还不错就可以了，哪个公司都有老鼠屎，避开他们就好了。


    避无可避的时候也要知道怎么反问他们。


    那天晚上回家，他跟苏离尘聊起这些。


    “……钟姐人挺好的，教了我好多。小柯也是，我俩天天一起吃午饭。”


    苏离尘听着，没说话。


    徐默行继续说：“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遇到的人都挺善……”


    “徐默行。”


    苏离尘忽然打断他。


    徐默行愣了一下，看着他。


    苏离尘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着他。


    “你对人好，人家对你好，这是对的。”他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徐默行等着他说。


    “不涉及利益的时候，大家都好。”苏离尘说，“一扯到钱，就不一定了。”


    徐默行愣住。


    苏离尘摸了摸徐默行的脸。


    “我不是让你别交朋友，是让你心里有根弦。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尤其是关于钱的事，关于自己隐私的事，关于你对别人的看法——说出去，就可能被人当把柄。”


    苏离尘太了解徐默行了。


    这人只要一觉得别人还不错，除了性向和存款，什么都敢跟人说，什么原生家庭，教自己的性格和创伤，只要人一打听，啥都敢跟人说。


    用自嘲来增进关系是最不可取的。


    徐默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小柯？”


    “我不是说任何人。”苏离尘看着他，“我是说，你不能用自己的善良真诚，去赌别人也是善良真诚的。不要因为觉得自己真诚就什么都跟人说，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你要保护好自己。”


    徐默行没说话。


    苏离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这样很好，”他说，“但好的人，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徐默行点点头，“我知道了。”


    苏离尘知道他忍不住，教他，“你想说自己隐私或者创伤的时候，忍一忍，想象对方是一个陌生人，你会跟他说这些吗？如果不会，那就不要说，因为你们有可能会变成陌生人。”


    徐默行皱了皱眉，“那如果我需要找个人诉说一下呢？”


    “跟我说，或者跟你妹妹说，或者跟自己说，写日记都好。”


    苏离尘顿了顿，其实自己也没能做到完全倾听。


    失忆中的徐默行是个刚踏入社会一年的“傻白甜”，还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在家庭里什么都没学会的他，要靠自己醒悟这些道理，注定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才能拥有苏离尘早就在父母身上通过言传身教学到的东西。


    苏离尘也从来没有觉得徐默行就比自己差，只觉得他的不容易。


    因为徐默行是从海里慢慢往上游的，而苏离尘一出生就在岸上了，严格说起来，徐默行比苏离尘厉害多了，靠自己慢慢游到岸边。


    徐默行得意地笑了笑，“阿离，你是想说你不会变成我的陌生人吗？”


    “我是想说至少我不会知道你的把柄后，哪天因为利益瓜分不均，故意捅你几刀。”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受伤，我会努力的。”


    徐默行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他这人特听劝，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后，他会努力去改。


    改变不是那么简单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是他二十几年形成的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


    要改掉，有时候甚至会感觉到难受的。


    不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


    九月初是苏母的生日，苏离尘周日打了个电话回家。


    徐默行最近在阳台种了点多肉，苏离尘边摸着多肉边跟家里打电话。


    “妈，过几天是你生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没有，妈妈想要什么都自己花钱满足自己了。”


    董玉珍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要不你给妈妈同城快送一束花吧，好久没收到花了，自己买和别人送还是有点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