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没喝醉吧？”


    徐默行闻到了酒味，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没喝多少。”


    “要先洗澡吗？”


    徐默行有点热情过头了，可能是怕苏离尘因为昨天的事，继续不理他吧。


    “嗯，我先去洗澡。”


    苏离尘洗完澡出来，原本在玩手机的徐默行一听到动静，立马看过去。


    苏离尘坐到他旁边，徐默行试探性地牵起苏离尘的手，没被甩开，徐默行才跟他十指紧扣。


    “阿离。”


    “嗯？”


    “要聊聊吗？”


    “可以晚点吗？我有点累。”


    “好。”


    徐默行靠着他，看他没拒绝，把头靠他肩膀上，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苏离尘今天除了忙工作外，其实也在反省，他昨天说的话确实是伤害到徐默行了。


    他们俩对于情绪的处理是不一样的，徐默行是个话痨，开心的，不开心的，什么都要跟他分享，同样的，徐默行也喜欢听苏离尘分享。


    徐默行觉得毫无保留地分享才能证明他们俩的关系，但苏离尘更偏向自己解决问题，多数时候自己消化情绪，少部分时候才会和徐默行分享。


    但他昨天说的那句话，很容易让人造成误解，容易让徐默行觉得——跟你说了也没用，还不如不说，这不是亲密关系里应该说的话。


    不知不觉，苏离尘又变回了徐默行失忆前的自己。


    就像他希望徐默行可以不要那么负面一样，他知道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其实这句话对他自己也一样成立。


    但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败，觉得自己再一次变回了以前的自己，就放弃改变。


    如果真的珍惜他们俩的关系，那就要做出一点改变，哪怕中途失败过，重新再来就好了，一旦放弃，他们迟早又走回以前的结局。


    苏离尘在脑子里理清思路后，缓缓开口。


    “默。”


    “嗯？”


    “我要跟你道歉，我昨天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拒绝跟你沟通分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很复杂，而我又精疲力尽，昨天是真的不想说，很累。”


    徐默行摇摇头，“我昨天确实有点受伤，但我今天反省了，不该逼你说的，我自己话多，什么都跟你说，可我不该以自己的想法去要求你。”


    他本来就是喜欢苏离尘的冷静和沉稳，不太容易受到旁人的影响，但昨天他却逼他不冷静不沉稳，在苏离尘很累，不想说话的时候逼他说话。


    苏离尘扭过头看了徐默行一眼，徐默行抬起靠在苏离尘肩膀上的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歉意。


    两人手还十指紧扣着，上半身靠在一起，空调凉飕飕的，贴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热。


    苏离尘扭过头，徐默行继续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两天应酬是因为有批款没追回来，工厂那边催尾款，我得去跟他们说一下情况，还要催客户结我这边的尾款。平时也有这种事发生，一般都是能拖一段时间的，不过这次金额比较大，而且……”


    徐默行没说话，静静地听。


    苏离尘顿了顿，才继续说。


    “而且老板有个亲戚也是业务，他那边有个印度客户已经拿了两批货，只给了第一批货30%的定金，剩下的钱全都没给，之前财务和采购都跟他闹过，后来是老板同意发货了，导致现在很大概率是一笔大烂账。”


    苏离尘说到这里，真的是有点愤怒的，他努力克制情绪。


    “那个客户原本是我跟进的，不过因为某些事，我请假了一段时间，那个业务就以帮忙跟进为由，把客户抢走了。


    我本来也不太信任这个客户，索性就让给他了，现在追不回来款，老板叫我帮忙跟进一下，理由是这客户毕竟我跟了很久。”


    徐默行听明白了，就是让阿离处理亲戚弄下来的烂摊子，如果没有烂账，客户就是亲戚的，现在变成烂账了，就让阿离来处理。


    难怪阿离这两天又是应酬又是心情不好的，钱不是自己的，还得帮别人收拾烂摊子，谁的心情会好啊？


    “抱歉，你心情不好我还惹得你心情更不好了。”


    徐默行又道了一次歉。


    “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没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我心情不好。”


    苏离尘吻了吻肩膀上的人的额头。


    第43章 爱是相互的


    徐默行决定还是要说清楚。


    “你公司的事，我确实没办法帮你什么，但是站在你恋人的立场，我认为及时分享心情还是很重要的。


    因为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今天是开心还是难过，有时候我可能心情也不好，碰到你心情也不好，我跟你再说一些不好的事，就会让你心情更差。


    如果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就不会跟你分享那些不开心的事，还会想办法逗你开心了。”


    从生理和心理的角度来说，几乎没有人可以完全不诉说。


    诉说不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它是人类情感连接的基本方式。


    徐默行追求的亲密关系，是能一起分享快乐、也能一起承担难过的，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亲密，而不是浮于表面的。


    想要靠近自己爱的人，是人的本能。


    但他不懂什么样才是合理的度，能让对方也快乐的倒是还好说，如果负面的东西太多，对方也是会累的。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抱歉，以前没能做到。”


    苏离尘很早就知道徐默行要的是什么，但是后面他还是没能做到。


    正是因为徐默行毫无保留，苏离尘潜意识里认为徐默行不可能会离开自己，因此消极对待，轻视了他们的关系。


    徐默行直勾勾地看着苏离尘的眼睛，“你老实说，我跟你讲家里的事的时候，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很烦？”


    “……”


    苏离尘没有急着否认，他们之间，其实没有必要为了面子或者什么其他东西而撒谎。


    有时候为了维护对方的面子而撒的谎，会给对方造成误解，从而下次继续引起苏离尘的不舒服，这不是体贴，这是纵容。


    以前他们能走到分手的地步，不仅是徐默行的问题，苏离尘问题也很大。


    “嗯。”


    苏离尘轻轻嗯了一声。


    苏离尘补充道：“不是烦你，是烦那些事本身，以及持续不断的无力感。”


    “你家里的事，一直都在。今天讲，明天讲，后天还是那些，听多了，我也会想——怎么又是这些？”


    徐默行听着，没说话。


    苏离尘看着他：“我并不是完全不想听，是听多了，会觉得……没办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离尘问他：“我刚就想说这个问题来着，你怎么察觉到的？”


    徐默行失忆之前，都没有察觉到过……不，也有可能他察觉到了，但他没办法，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办，知道和做到之间也是有一条鸿沟的。


    徐默行垂下眼眸：“因为我妈，因为我妹，因为我那个新同事小柯，我在他们身上都看到了我的影子……或者说，我妹和我，在某方面，都有我妈的影子。


    我妈通过不断地打压贬低或者说教来控制我们，让我们持续产生愧疚感。


    这些特质，在我出院后晴妹来看我时，我感受到了。


    而我也有我妈的影子，抱怨，不断地抱怨，向亲近之人抱怨。


    我是因为那个新同事小柯，才感觉到你可能听多了也会不耐烦，因为小柯老是说她男朋友，我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听多了，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有一种无奈又无助的暴躁感。


    我也开始不耐烦了，又不好意思直接跟她说我不想听，我就联想到，你可能也没跟我说你不想听了。”


    苏离尘没说话。


    徐默行看着他，忽然说：“对不起。”


    苏离尘愣了一下，“什么？”


    徐默行又垂下了视线，“老是跟你重复那些不开心的事，明明都讲过了，对不起，我自己走不出来，还连累你跟我一起不开心。”


    徐默行继续反省，“我之前把你当垃圾桶了，不是故意的，或者说我是无心的，我不想造成你的负面情绪，没想太多，但确实……把太多东西倒给你了。”


    “偶尔倒一下还行。”


    徐默行抬头看他。


    苏离尘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但不能天天倒，我也接不住。”


    徐默行被他逗笑了。


    “好。”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们的关系毕竟不像我跟小柯的同事关系一样，脆弱不堪，我发现错误是愿意改的。”


    “嗯，我不该不说的。”


    苏离尘想起了之前的自己，不说，消极对待，所以最后两败俱伤，甚至一开始他还觉得是徐默行的错。


    可是他也是帮凶，他觉得成年人应该知道这些规矩，可是谁规定成年人就该懂什么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