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苏离尘是给予他痛苦的人，他不恨他就不错了。


    “我也已经吃了。”


    两人有短暂的沉默，苏离尘很明显感觉到他俩之间不对劲。


    平时徐默行都有很多话题要跟他说，苏离尘在徐默行面前很少需要主动找话题聊天。


    过了一会儿，苏离尘问他：“家里怎么样？”


    “还行，还是那样。”


    “你爸妈……没说什么？”


    “说了，老样子。”


    苏离尘被他噎住了，短暂地词穷了。


    徐默行看到苏离尘的表情，很奇怪苏离尘咋沉默了，难不成苏离尘还在等他多说一点？


    等他像以前一样，把那些事倒出来。


    “你可以跟我说。”苏离尘说。


    徐默行没接话，他是想说的，他是个倾诉欲、分享欲很强烈的人，他也喜欢安慰别人。


    他不认为自己是苏离尘跟朋友吐槽的那种只会给别人倒情绪垃圾的人，他也喜欢听别人说自己的烦恼，也喜欢给别人情绪价值。


    但很明显，不管是情绪还是分享，都要倾诉给对的人才行，而现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活得挺艰难的，不想听不想懂不想理解也很正常。


    但是扮好人又没扮好，最后怪他负能量太重，他觉得也挺无语的。


    “没什么好说的。”


    苏离尘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早点睡。”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挂了视频，继续拿着手机看电视剧。


    他也困惑，为什么苏离尘心情好的时候，就想让他敞开心扉，心情不好的时候，又嫌他负能量重？


    什么毛病？


    一边想展示自己的善良，一边又嫌弃别人这个那个的。


    不想听，说清楚不就好了？


    又碍于情面，或者不想做坏人，所以不说。


    等憋到爆发了，觉得自己倒成受害者，责怪别人负能量重，一直给他倒苦水。


    倒是拒绝啊。


    别人怎么样徐默行是不知道，但他是不会强买强卖的。


    不喜欢就绝交，不喜欢就分手，直接说就好了。


    说到底苏离尘又想做好人，但又不想倾听不想承接他的情绪，也不拒绝，或者说不会好好拒绝，认为成年人就该懂一堆他认为的潜规则。


    最后变成徐默行的不是了，因为徐默行跟他宣泄负能量了。


    情感上的东西，只要你不纵容，别人是无法加害于你的。


    徐默行这边结束视频后继续美美玩手机，苏离尘挂了视频后倒是眉头皱得死紧。


    苏离尘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糟糕的想法——默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不然实在说不过去，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可是他既然已经恢复记忆，那为什么不直接跟他直说？


    按照徐默行之前的性子，哪怕是生气，可能在气头上的时候他会忍着不说，但事后一定会忍不住找苏离尘说清楚的。


    所以他现在连说都懒得说了吗？


    他觉得和苏离尘直说，沟通清楚他自己的想法是没有用的，所以他不再想沟通了吗？


    苏离尘有点害怕了，之前徐默行失忆的时候，他觉得他们俩相处得很开心，觉得哪怕徐默行恢复了记忆，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会让他有可能原谅他，但……


    他太过自负了，他小看了之前带给徐默行的伤害到底有多大。


    徐默行可不知道苏离尘已经猜到他可能恢复记忆了，他在老家里过着无聊的春节。


    面对他的父母，每天都有糟心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哪怕他告诫自己不要管，不要在乎，但有时候也会冒出来一个念头——我本可以轻松地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过春节，为什么要在这里看这些糟心的剧情不断上演？


    徐默行决定明年还是不回来了。


    初四，徐见晴提前走人了。


    徐见晴和徐默行大学在不同的城市，读完书后就直接在那个城市工作了。


    徐默行没有报本市的大学，故意报的比较远的大学，但没有出省。


    徐见晴更狠，直接报了首都，离家更是远得不得了。


    徐见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


    “初六。”


    实际上徐默行初九才上班，但他不想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家里待到开工前才离开。


    徐见晴点点头，走了。


    别人家外出打工的小孩，过年在家都是想待到最后一刻才离开，他俩却都是想提前离开。


    苏离尘这几天倒是没跟他视频，但是会给他发消息。


    反正苏离尘问什么他就回一句，也不主动展开话题，基本上就是类似那种把天聊死的低情商人士。


    “默，今天吃这个，下次带你去吃吧，挺好吃的。”


    苏离尘发了他的饭给徐默行看。


    “不了吧，看起来很贵，我舍不得花这个钱。”


    “我请你吃。”


    “别了吧。”


    ……


    “你今天吃什么了？好吃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家那边也有很多吃的，只不过路途遥远，没办法带给我尝尝，但你每年回家的时候都会吃，还会给我拍照，今年有吃到吗？”


    “没吃。”


    其实吃了，照片也拍了，但是没分享给苏离尘罢了。


    两人每天就发几句V信聊几句，苏离尘也不敢戳破这个窗户纸。


    初五，蒋行舟约苏离尘出去聚一聚，他俩自从上次在徐默行生日的时候见过面就一直没见过了。


    各自忙工作，忙自己的生活。


    “兄弟，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一言难尽，默行好像记忆恢复了，我现在不上不下的，很难受。”


    苏离尘一见到蒋行舟，就说了一下最近最大的烦恼。


    蒋行舟一脸尴尬，他俩分手，蒋行舟也脱不开干系。


    第73章 过去1


    蒋行舟算是苏离尘的发小兼挚友，他俩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么多年一直玩在一起。


    两人都算是深城人，不过蒋行舟考虑到他的专业问题，大学在其他地方读的，又因为他的那个行业在海城发展得更好，蒋行舟就远离家乡，去了海城工作。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苏离尘喝起酒来。


    蒋行舟看兄弟难受，自己也愧疚，跟着喝了两杯。


    “唉，如果我当时没问你就好了，你也不会跟我说，也不会被他发现。”


    “没用的，我们那时候已经出问题了，我消极对待，哪怕他不发现，我们分手也只是迟早的事。”


    两人又不说话了，闷闷地喝酒。


    时间回溯到前年六月份徐默行生日的时候……


    徐默行发现自己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


    想起来还是因为他妈给他发了个红包。


    手机震的时候他正在做工作汇报，那时候他还是在做审计，压力大，收入还可以。


    这是他的第二份工作，第一份工作需要全国出差，徐默行很难适应这种节奏，最后辞职找了个规模稍微小一点的公司。


    他头也没抬，单手划开屏幕，看见V信弹出一条消息：“今天是你生日，也是妈妈的受难日。妈给你发了一百块，自己买点好吃的。”


    徐默行收到他妈妈的消息，心里总是有股无名火。


    他不知道这股愤怒从何而来，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妈妈永远不要联系他，因为沈琴每联系他一次，他就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平复情绪。


    什么叫受难日，我求你生的我吗？


    你跟你老公爽完后，把我生出来，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吗？


    觉得是受难你可以不生的，我出来也是受苦。


    还得因为你辛苦把我养大，我就得把自己当成工具，随意被你欺辱、谩骂、诋毁，还要对你产生无限的愧疚。


    他盯着这段话看了两秒，又看了眼日历的农历日期，才确定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弄了一会儿才点开那个红包，一百块到账。


    他想说点什么，打了两个字“谢谢”，又删了。


    最后发了个笑脸表情过去。


    他妈没回，徐默行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二十六岁了啊。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看见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他突然很想说话。


    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的，他发的“晚上想吃什么”，苏离尘回“随便”。


    他又打了一行字：“今天是我生日。”


    打完觉得太刻意，删了。


    再打：“晚上有空吗？”


    也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在加班吗？”


    对面回得很快：“嗯。”


    徐默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