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尘没接话，他知道，他明白，但他不想听。


    真实的东西总是很容易很刺耳，不管是直面自己真实的内心，还是别人戳破了真相。


    “你有没有思考过，他既然想起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然后离开你呢？”


    蒋行舟夹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嚼着。


    “说不定他因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对你有点改观了呢。之前你俩没可能，是因为他死心了，你也不挽回。现在因为车祸失忆这个契机，你俩又重新以情侣的身份相处了一段时间，你们俩有了新的机遇，他对你未必还是以前的印象，你自己不也反省了嘛。”


    苏离尘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希望。


    他因为害怕再次失去徐默行的忐忑和绝望，导致他的智商也变低了。


    苏离尘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对啊，他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他们俩重新以情侣的身份相处了大半年。


    默他选择不戳穿，可能是因为在纠结，觉得他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是又害怕过段时间又回到以前的样子，所以还在观察他。


    蒋行舟表情很认真，这次他非常客观地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你跟我吐槽他，被他发现了，他说愿意改，还问你为什么不直说，不管他有没有改变成功，但是他的态度……相信这浮躁的社会，能做到这样的人不多你也是知道的。


    你在背后蛐蛐自己的爱人，人家都那么坦诚了，你连个道歉都没有。


    这事咱俩做得确实不对，当然了，我更多的是因为挺你，而且我完全站在你的视角和基于你的描述对他做出的评判，我的问题还不是最大的，顶多就是以后见到默行可能会尴尬，你的问题才严重呢。


    你说人家负能量重，他努力改变，你都没看见，还理所应当。他难受了那么久，你却开心他的变化。啧啧啧，说句实话，兄弟，人家跟你分手也很正常。”


    本来负能量太重，对亲近之人倒太多苦水确实不对，本来是占理的，被苏离尘那么一操作，变成不占理了。


    “很复杂，我不想直接跟他说，也是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会变了。”


    苏离尘也开始认真反省自己，或者说他终于正视自己的内心。


    “还有一点我不否认，我在乎他，不想做坏人，我知道他难受，他的情绪和负面情绪也不是故意散播的，我指出来会伤害他，我也怕他因此和我疏远，说白了我也是既要又要，享受他毫无底线地坦白又不想承担无底线坦白带来的负面情绪。”


    苏离尘摸着装啤酒的杯子，杯壁上凝出的水珠弄湿了他的手。


    “他的依赖让我自负了起来，我认为他不可能会离开我，所以我就可以随意对他，可以不像以前一样，那么耐心那么……用心地对他。”


    蒋行舟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人无完人，你愿意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劣，也挺不容易的。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苏离尘沉默了很久，“我想让他看到，我变了。”


    “？”


    蒋行舟看向苏离尘。


    “我知道我的缺点，我很多东西习惯自己处理，也不习惯报备自己的行程，这对于个人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亲密关系，这确实会让对方觉得距离我很远。


    之前他努力改变，现在我也想努力改变自己，我知道的，只有一方改变和妥协，关系是无法继续下去的。”


    苏离尘停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样够不够，但我只能做这些，希望他可以看到。”


    蒋行舟看着他，“唉，加油吧兄弟。破镜难重圆，但不改变是不可能重圆的。”


    苏离尘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和蒋行舟碰了一下。


    玻璃碰玻璃，叮的一声，很轻。


    那天晚上，蒋行舟走前，说了句，“你自己想好，但我觉得有些事，拖不得。”


    苏离尘点点头，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给徐默行。


    “默，什么时候回深城？”


    苏离尘知道徐默行不会那么快回消息的，又开始习惯性翻看他和徐默行的聊天记录。


    这个春节他已经看了好多遍了。


    半小时后，徐默行回了消息。


    “开工前一天，初八。”


    “坐什么车回来？到时候我去接你吧。”


    苏离尘秒回他的消息。


    “不用了，我到时候打车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回租的房子那边？”


    “你回来我再回去吧，不想一个人在出租屋待着。”


    说这句话，苏离尘有那么一点点撒娇的意思。


    “好，那你等我回去你再回吧。”


    徐默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再继续跟他聊天。


    此刻，徐默行已经坐上了回深城的夜间大巴，他问这个只是不想被苏离尘发现他提前回深城罢了。


    初五的高速还不算拥挤，不过到深城肯定也是明天早上了，徐默行给手机锁屏，姿势别扭地睡了过去。


    第82章 攻守转换吗


    初六早上七点多，徐默行浑身肌肉酸痛地回到了出租屋。


    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洗个澡，再美美地睡一觉。


    睡完觉就起来给自己煮饭，吃完饭就玩玩手机，再接着睡。


    趁着苏离尘不在的这两天，他重新过回了分手后一个人住的生活，很舒服。


    早上睡到自然醒，不用跟谁说话。


    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考虑别人想吃什么。


    他在厨房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直接在厨房站着把面吃完了。


    他吃完，打开电脑，看了一部电影。


    看到一半，困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电影放完了，屏幕停在片尾字幕上。


    他关掉电脑，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路灯。


    灯亮着，深城现在还是很冷清，要等到初八左右打工人回来上班了，才会热闹起来，现在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马路和稀稀拉拉的人。


    如果以后都是这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睡觉——也挺好的。


    不热闹，但也不累。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发了一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配文：“单身且幸福。”


    朋友圈是给未来的自己看的，他旺盛的分享欲也可以倾诉给未来的自己。


    这是他这两天的新感悟，他以前总觉得话痨是自己的缺点，旺盛的分享欲是缺点，他和苏离尘刚开始分手的时候，他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但现在他自洽了一点，可能也有苏离尘的功劳吧。


    毕竟失忆时和苏离尘相处了大半年，他也学到了很多。


    他现在觉得话痨，分享欲旺盛，真诚都不是缺点，它们是他生命力旺盛的证明。


    他本性就是这样，压抑这些特质反而会让他自己很痛苦，让他变得不像他，而变成了别人。


    他以前把这颗心捧给别人，别人接不住，或者随手丢在地上。他伤心，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给错了人。


    但是，也不是别人的错。


    因为有时候，他也未必能接得住别人的真诚，人与人之间就是有隔阂的。


    他之前找不到能接住他的人，所以他难过没有人懂他。


    但是他现在觉得他自己可以接住自己，他和他自己才是一直一起同甘共苦的人。


    他依旧可以有朋友，也许以后遇到一个好的男生，他也能再次走进一段亲密关系，但他不会像以前一样，极致坦诚，极致依赖。


    对他人极致坦诚和极致依赖确实是不对的，这真的不怪苏离尘，是他自己以前不明白这一点。


    他不打算再封闭自己，把门锁死，谁也不让进，他也出不去。


    他只需要把最核心的那把钥匙留给自己。


    他依然会开门，会与人交谈、互动、分享。但他不再把整颗心捧出去，不再期待别人接住他的全部。


    他只需要在相处中，慢慢了解谁能接住哪一部分，谁接不住。


    无论接不接得住，他都有自己给自己托底的能力。


    他给自己建了一个安全基地，他是他自己最大的依仗，也永远是自己的港湾。


    不过目前，他真的觉得单身挺好的。


    一个人住，想干嘛就干嘛，不用迁就任何人，也不会被别人的情绪影响自己，也不用担心自己影响别人。


    心情不好可以在家里发癫，随便自言自语地骂人。


    心情好可以大半夜不睡觉在家里哼歌，也不会吵到同居人，只要不唱太大声噪音扰民就行。


    甚至大半夜心血来潮想煮个饭，想做个家务都可以。


    一个人住，有最大的自由度，而且他也不觉得孤单。


    而且谈恋爱也不见得就能消除孤单，有时候恋爱反而会让他感觉更孤独。


    自由又平静，一切都靠自己，靠不了自己的事大多都可以花钱解决，所以他在情感上、精神上不需要依赖别人，可以说是他目前很喜欢的生活状态，他不需要低人一等，也不需要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