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琴借着这个来电，又开始数落起徐默行来。


    “你都快三十了，赶紧结婚啊，不然我出门都觉得丢人。”


    徐默行没说话，他真的很想怼他妈，但他忍住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天天养着一个家暴不养家只会打牌打麻将的垃圾男，你咋不嫌丢人？穷了这么久，你咋不嫌丢人？”


    “听到没有？又装哑巴，我就说你的性格很孤僻了，难怪找不到老婆，你这种人谁会看得上你啊？”


    徐默行以前只会跟着怀疑自己，但他现在可不会。


    他因为他妈的养育之恩没办法顶嘴，但他不会跟着他妈质疑自己，觉得自己很差劲。


    “诶，妈，我现在有点事，你看了医生就行，那就先这样了，拜拜。”


    徐默行语气装得很急迫，直接把电话挂了。


    打完电话，徐默行松了口气，心情一般，但没有以前那么差了。


    元旦前一天，苏离尘给他发来了周边游的行程安排。


    徐默行看了觉得没什么问题，回了他一句：“ok。”


    晚上苏离尘又来找他聊天，临走前，苏离尘一脸期待地说：“酒店我订好了，明天八点我来接你。”


    “好。”


    徐默行送他下楼，“回去路上小心。”


    “嗯，明天见。”


    苏离尘转身想走，顿了顿又回过神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可以给个拥抱吗？”


    徐默行扭头看了看，没看到有路人，凑上去抱了抱苏离尘。


    这个拥抱不是情侣那种特别亲密的拥抱，只是朋友之间轻抚对方后背的那种拥抱，但苏离尘已经很满足了。


    “开心，那我先走了。”


    “拜拜，明天见。”


    徐默行朝他挥了挥手。


    苏离尘这次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直接去停车场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但脚底有一种轻快的感觉，像踩在软木上。


    他没跑，没跳，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


    徐默行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手机响了。


    他妈沈琴打来的。


    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起来，他知道肯定没好事，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才接了电话。


    第126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徐默行刚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他妈歇斯底里的声音。


    “徐默行，我腰疼得不行了，打电话给你爸，你爸不管我，还在外面打牌……”


    徐默行感觉到麻烦找上自己了，说实话，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烦心事来了，第二个反应才是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并不代表他自私，自私是只想撒手不管，没有情绪波动。


    从小到大，他感受到的是“他需要为父母的情绪/健康负责”，而不是“他们会为你托底”，那么成年后，他自然会把他们的求助解读为“任务”而不是“连接”。


    他爱妈妈，但他太害怕失去她，或者太害怕承担不了那个后果，所以“生病”这个信号在他脑中直接触发了“巨大的、持续的、耗费心力的长期责任”，而不是“担心和心疼”。


    心疼是被动的情绪，而责任是主动的压力。


    对于他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处理父母的一个问题，哪怕是小问题，需要消耗的心力、时间、情绪劳动会比苏离尘那种家庭要多成百上千倍。


    他深知其中的不易，所以当沈琴的“麻烦”向他涌来时，他的大脑瞬间共情到的不是“帮她”，而是“我又要背负一个沉重的包袱了”。


    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徐默行深呼吸，听着他妈的哭诉声，告诉自己要冷静。


    “你腰怎么了？去医院看了吗？”


    “疼好几天了，我在家躺了好几天不见好，你爸也不管我，我还要给他煮饭……今天实在忍不住你爸才载我去人民医院拍了片，说有肾结石。”


    都这时候了，沈琴说着说着还要数落徐滥。


    “那医生怎么说？”


    徐默行压着不耐继续问。


    “医生能说什么啊？都不懂的那些医生，我听你舅妈的不去人民医院，又去了私立医院检查，检查出来血糖太高了，二十多，得把血糖降下来才能把结石打掉。”


    沈琴满嘴都是对公家医院的鄙视。


    “不是给你买了医保吗？怎么去私立医院？私立医院能医保报销吗？”


    “不行，反正我不去人民医院。”


    徐默行有点无语，只在心里吐槽：“每年又吵着让我给你买医保，买了又不用。”


    “你爸现在又去打牌了，一点也不关心我，我刚打了胰岛素，还得吃药，没什么用，那个药副作用好大，我都吐了。”


    “……”


    徐默行真的不想听这些话，有意见对你老公说去呗，是你天天宠着你自己老公，我能说什么？


    “我回去看看吧，你血糖这么高，别乱喝粥那些了，我明天回去带你去看医生。”


    “喝粥有什么的？血糖高和喝粥有什么关系，不懂别乱说，我还能没你懂吗？”


    沈琴听到这个答案，得意儿子把她放第一位，但还是训斥儿子不懂装懂。


    “……”


    徐默行叹了口气，心累到了极点。


    “先不说了，我要买票收拾东西。”


    徐默行挂了电话，看着敞开着躺在地上的行李箱，里面的衣服叠了一半，还有他的洗漱用品、拖鞋等。


    他原本就在收拾行李，计划好和苏离尘的元旦周边游，看来现在也要泡汤了。


    徐默行真的很烦，还没开始处理他就觉得好累好烦躁。


    现在这会儿，高铁票是不可能有的了，他逼着自己先买了大巴票，又在房间里踱步了十分钟。


    他依旧想第一时间和苏离尘倾诉，但他经过了之前的失败，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得尽量先把自己的情绪处理好，不能对苏离尘太情绪依赖。


    等尽量处理好情绪后，他拿起手机，想给苏离尘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喂，默，怎么啦？激动得睡不着？”


    电话那头传来苏离尘带着轻松调侃的声音。


    徐默行沉默了一瞬，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但还是看病更重要，他开了口。


    “阿离……”


    徐默行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叫了他藏在心底两年的称呼。


    “嗯？”


    苏离尘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现在只觉得徐默行好像语气有点不太对劲。


    “明天去不了了，我妈突然确诊了糖尿病还有肾结石，电话里她也说不清楚，我得回去一趟。”


    苏离尘顿了一下，“严重吗？”


    “不知道，我妈说不清楚，我得回去了解情况。”


    “你现在不好买票吧？我开车载你回去。”


    “不用，我买了大巴票。”


    苏离尘记得之前徐默行每次春节抢不到高铁火车票，坐大巴回家的时候就会一路跟他吐槽塞车问题。


    “现在是元旦，高速应该挺塞的吧？大巴在凌晨还强制停止运行，我开车载你回去吧。”


    苏离尘怕徐默行有心理负担，给他换个视角看问题。


    “没关系的，我乐意的，就当我去你家旅游好了。”


    “……”


    徐默行有点犹豫，“但是我可能没空跟你去玩。”


    “没关系啊，我也自己旅游过，自己玩也不错的，看病比较重要，你把票退了吧，我十分钟后过去接你，我们直接走。”


    徐默行还是想拒绝，但他最终还是没拒绝。


    他承认，他确实不想一个人坐大巴塞到明天八九点才到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医院里跑上跑下，还要听他妈的抱怨。


    苏离尘虽然不能帮他分担什么，但至少这样能让徐默行在心里得到一点点慰藉。


    他知道自己不能把情绪宣泄到人家身上，但只要有那么一丁点依靠总归能让他好受点。


    “好，谢谢你，苏离尘。”


    “在家等我吧，我很快就过去找你。”


    徐默行没了收拾行李的想法，只用背包装了两套衣服，想了想，又跑下楼买了点吃的喝的。


    他不会开车，只能尽量让充当司机的苏离尘过得稍微舒心一点，至少不能让人家饿着渴着。


    服务区的东西又贵，还是直接在这里买东西备着比较好。


    徐默行边买东西边思考，又买了点提神的东西，防止苏离尘疲劳驾驶。


    半小时后，苏离尘给他打来电话。


    “默，我快到那条路的路口了，你收拾好东西没？可以出来了。”


    “好，我现在过去。”


    徐默行背着双肩包，手上提着一袋东西锁好门离开。


    他到路口的时候，苏离尘的车已经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了。


    徐默行跑过去把背包丢进后座，坐进副驾，给苏离尘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