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阿姨被徐见晴夸得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真的很难，我生完胜楠后，请保姆请了一段时间实在是负担不起了。


    他家的两位老人也不愿意帮忙照顾，我父母在胜楠出生前都走了，他叫我辞职回家照顾家庭，我一开始不愿意，后面实在心疼胜楠，还是辞职了。


    没想到在胜楠四岁的时候，他就逼我生二胎，说要生个男的，他父母还说我肚子生不出男丁，不争气。


    我实在是不想生了，一个孩子都养得这么费劲，还生第二个不是自讨苦吃吗？”


    徐见晴听得津津有味，给足了情绪价值。


    “对啊对啊，家里有皇位吗？非要生个男的，普通人能继承的只有遗传病和家里的破铜烂铁。”


    骆阿姨被徐见晴逗笑了，继续说起往事。


    很俗套的故事，但主角是个勇敢又开明的妈妈，结局就很不一样了。


    骆阿姨坚决不生，后来男方一家嫌弃她生不出男的，和她离了婚，骆阿姨并没有过多纠结，很快就同意了。


    男方也不要这个女娃，骆阿姨直接把孩子改名了，改成跟着自己姓，名字也改叫胜楠——胜男。


    骆阿姨为了照顾孩子，没有再回职场，摆起了小摊，边照顾孩子边赚钱。


    母女很团结，骆胜楠也很争气。


    徐见晴忍不住问了句：“胜楠姐，阿姨就没有跟你抱怨生活苦吗？或者跟你抱怨你爸啥的。”


    “不会啊，我妈不是那种爱抱怨的性格。而且我爸根本不给我生活费，我妈直接把他告了，他才不情不愿给了生活费。


    我不会因为跟着我妈，就美化不曾跟他生活过几年的爸。”


    徐见晴非常羡慕她们母女的感情，一直在跟她们聊天。


    沈琴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徐默行坐在旁边边听边拿手机和苏离尘聊天，也注意到了许久没出声的沈琴。


    “妈，等你出院，要不要在深城再住几天？等你病情稳定，饮食固定后，你要是想回去再回去吧？”


    骆阿姨马上搭话，非常热情，有理有据地建议沈琴，致力于把沈琴留在深城多待一段时间。


    “对啊，琴妹，住一段时间吧？有时候病情会反复，留在深城复诊方便。


    毕竟糖尿病这种病饮食控制非常重要，没有经验的话很容易出问题，我可以给你传授点经验。


    你不是焦虑以后不知道干什么嘛？可以过来跟我学摆摊，只要不追求赚很多，赚个每天的生活费是不会很累的，这样也不增加孩子的负担。”


    骆阿姨的思想处处体现着照顾好自己的同时不增加孩子负担，管好自己的小家，有余力再帮其他人。


    沈琴和徐滥都是想着孩子都工作了，想办法从孩子那里要钱。


    他们要到钱就给各自的兄弟姐妹以及兄弟姐妹的孩子用，装大款，对小家不管不顾，丝毫不考虑自己孩子的死活。


    徐见晴看骆阿姨这么说，更加羡慕胜楠姐有个这么好的妈妈了。


    沈琴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她也从她新交的朋友身上，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个很好的妈妈。


    沈琴看徐见晴对骆淑玲的态度，比对她这个亲妈还热情。


    她们聊的话题，沈琴都插不进话。


    徐见晴对着长辈，原来话也可以这么多的吗？


    对着沈琴，徐见晴只会不耐烦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实在不行宁愿出门玩，不在家待着。


    明明都很少回家了，过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要早离开家。


    徐默行原来也会对着长辈一个劲地点头，非常赞同长辈的观点的吗？


    徐默行平时对她都是那种压着自己脾气，很无奈，觉得和沈琴无法沟通的那种表情。


    这对比太明显了。


    沈琴感觉他们都是在发自内心地喜欢骆淑玲，不需要她那么歇斯底里地强调她的付出，才换得他们一点点关心。


    沈琴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第134章 理解不代表要原谅


    徐默行猜到了沈琴可能不太开心，不过他没有戳破。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徐默行和徐见晴怎么说，怎么做，沈琴总觉得她才是他们的主宰，别说沟通了，沈琴根本就不当他们是可以沟通的对象。


    沈琴跟他们之间所谓的沟通，只是方便有个能名正言顺指责他们的借口罢了。


    她根本不在乎他们说的是什么，也不想理解他们。


    她只是想等着他们表达完自己的不满，就可以有个正当理由数落他们，仅此而已。


    在对方压根不把你当成一个平等的沟通对象的时候，沟通就是一个笑话。


    骆阿姨先出院了，沈琴还要在医院里待几天，不过骆阿姨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一看沈琴。


    徐默行还以为骆胜楠会约他见面，还在想着不告诉别人性向的情况下委婉地拒绝人家，没想到骆胜楠没有主动联系他。


    徐默行松了口气，还和苏离尘说起了这件事。


    “可能胜楠姐就是为了让她妈妈少操心她的恋情，顺便逗我玩吧。”


    苏离尘本来不想说他和骆胜楠的聊天内容，但他想起上次分手的原因，还是决定告诉徐默行。


    “因为胜楠姐知道你的性向了。”


    “？？？”


    苏离尘把那天吃饭的事告诉徐默行。


    “原来是这样，我说胜楠姐怎么不主动联系我了。”


    苏离尘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


    徐默行才刚喂了一声，就听到了电话那头苏离尘阴阳怪气的声音。


    “怎么？还想人家主动联系你啊？”


    “没有，我只是想着怎么拒绝才不得罪人家，毕竟我还希望我妈和骆阿姨能继续一起玩的。”


    “你妈妈这个性格，怎么会这么快就和那个骆阿姨聊得那么来？”


    苏离尘其实挺好奇的，但之前没机会问。


    “嗯……我妈好像和骆阿姨有共同的爱好。


    她年轻的时候好像喜欢看小说，有很喜欢的作者。我也是听到她和骆阿姨聊天，才知道我妈喜欢看小说。


    她现在还在看，又聊起眼睛老花了，我打算等她出院，带她去弄一副眼镜。”


    徐默行也是通过这次的照顾，对她妈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


    他才意识到，他完全不知道他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毕竟他一出生之后，他妈妈就一直在扮演妈妈的角色。


    沈琴年轻的时候，好像也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是徐默行未曾了解过的样子。


    可能，沈琴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只是生活的重担和压力，一步步侵蚀了她，把她变成了这样。


    苏离尘感觉到徐默行又在自责了，安慰了他一句。


    “我知道你的难受，她可能因为这个婚姻，因为她的丈夫、因为孩子失去了很多东西，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徐默行只是短暂地感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不是自己的错。


    “我当然不认为是我的错，了解这些只是方便我以后面对她的时候，有更多的理解和怜悯，但不代表我以前受到的伤害就不存在了，理解不代表可以原谅。”


    理解是他对妈妈的爱，不原谅是他对自己的爱。


    沈琴受到的伤害不是徐默行主动造成的，如果可以预知自己出生后的生活，徐默行宁愿自己从未出生过。


    但既然他已经出生了，也已经受到了这么多年的伤害，而他也无法割舍他的妈妈，毕竟他的妈妈辛苦地把他抚养长大。


    那他就要给她养老，时而爱，时而恨，带着爱恨相处。


    在情感上保持距离，在行为上尽到义务，在心里划清界限。


    有时候，他可能会想起她年轻时的样子，感到一丝心酸；有时候，他接到她的电话，听到那些熟悉的指责，还是会愤怒；有时候，他想起这些事，心里一片空白，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些状态都是正常的。


    他不需要固定在某一种情绪里。


    他不会永远爱她，也不会永远恨她。


    亲情是很复杂的，不是“找到正确的方法”，而是“接受没有完美的方法”。


    他无法和母亲拥有一段正常的、健康的母子关系。


    他能拥有的，是一段有距离的、有边界的、能保护他自己不崩溃的关系。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苏离尘听到他说“理解不代表原谅”这个答案，又觉得是意料之中，这才是徐默行。


    “怎么？你对我有意见？觉得我太记仇了？理解我妈之后应该完全原谅她，跟小时候渴望她的爱一样爱她？”


    “当然不，我觉得这是你和你妈妈最好的相处方式，我也不觉得你记仇，反而觉得这样的你好有魅力，我更爱你了怎么办？”


    “……”


    徐默行无语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离尘闷闷的笑声，“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再去一次周边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