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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在香江写小说[年代]_喻在川箭头 第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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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老狗在那里呓呓哦哦地扮女人,真是见到都想呕啦!”


    如果木秋声从来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底层,那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品尝过当红伶的滋味,这样的落差一度差点逼疯他。


    困境之下,木秋声也曾考虑过转行当,可是他的思想、他举手投足的动作全都被花旦定型了,他改不了了。


    所以当言少微告诉他,会因人度戏,给他设计一个适合他演的角色时,他其实并不相信。


    合适他演的戏?


    怎么会有合适他演的戏?


    他就是个不合时宜的废柴,只会带累整个戏班。


    云随棹的曲本自然是好的,而他定然是台上那个唯一的污点。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观众会议论,这么好的戏,为什么找个马喽佬来演,简直是浪费啦!


    木秋声就是抱着这样自厌自弃的心理,静静地听着言少微的讲述——


    “故事讲的是南北朝时期,一个名叫金春庭的女子请人算命,算出她是皇后命。也就是说,谁娶了金春庭,就能当皇帝。”


    木秋声抿了抿唇,听起来金春庭是个国色天香的妙龄女子,自己来演的话,观众会要求换人的吧?


    如果观众要求换人……哎,那他便走吧,他不能拉着整个花着锦给自己陪葬。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北魏皇子拓跋泰的耳中,拓跋泰本就对皇位虎视眈眈,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强行要把金春庭娶回家。这金家老小一听,竟全都吓得面如土色!”


    丑生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能攀附上皇室,难道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说不定金春庭还真能当皇后呢?”


    言少微解释说:“如果是别的朝代,或许当真有人趋之若鹜,可北魏有个规定,叫做“子贵母死”,凡被立为太子的皇子,其生母就要被处死。这金春庭要是当真生下未来的储君,等待她的便只有三尺白绫。”


    众人一听,全都瞠目结舌:“竟有这样残忍的规定!”


    “这金家自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入火坑,可他们到底是百姓人家,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婚礼如期举行。”


    既然是讲戏,言少微并没有用任何的叙事技巧,只是平铺直叙地讲,在场的听众却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


    “本是强取豪夺得来的姻缘,谁料想,<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拓跋泰竟当真爱上了金春庭,为了金春庭,他把别的姬妾全都遣散了,两人相敬如宾地过了二十年。


    美中不足的是,金春庭一直无所出。拓跋泰便安慰自己说,夫人是皇后命,自然要当上了皇后才会有孩子。


    但是这期间不管拓跋泰再怎么使劲儿,也没能当上太子。等到老皇帝病重,眼见着时日无多,拓跋泰决定拼死一搏,来个逼宫篡位。


    他筹划多日,自以为事机周密,不想临门一脚却直接掉入了太子的圈套当中,最终事败,功亏一篑。


    与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一起传来的,是新皇帝命他自尽的诏书。”


    木秋声揪着衣角,别过脸去,他就知道!这哪里是量身定做的角色!这金春庭的角色换谁来演都是可以的。


    “死到临头,拓跋泰也顾不上去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跪在地上,哀求来送毒酒的人,让他最后见一见他的妻子。”


    言少微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话音,用子喉的声音来了一句:“你要看我,便抬头看吧。”


    子喉即假声,一般是粤剧中花旦惯用的发声方法。


    众人皆是一愣。


    “拓跋泰听见金春庭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他面前哪里有别人,分明就只有一个前来送毒酒诏书的小官呐!但他仔细一看,当即呆住了,那小官竟然长着一张同金春庭一模一样的脸!”


    这出真相大白的戏,是整个故事当中的重头戏,两人有大段的唱词。


    但是现在言少微只是讲述故事大纲,便没有赘述两人间的对话,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原来当日拓跋泰强抢金家女的时候,金春庭的弟弟男扮女装,换下了姐姐。二十年来,跟拓跋泰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的,其实是个男子。拓跋泰到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人共度春宵之时,妻子一定要吹灭蜡烛。”


    剧情陡然转向,惊得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木秋声更是猛地扭转头,吃惊地看向言少微。


    “这个时候假金春庭就告诉拓跋泰,其实他之前密谋造反失败,是自己告的密。”


    言少微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司摇光已经忍不住催问起来:“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吵架咯。”言少微放下杯子,再度一句话带过了剧情的高潮唱段,接着讲了下去。


    “最后的煞科戏就落在拓跋泰服毒自尽,假金春庭冷漠地站在一旁等着拓跋泰断气。”


    言少微说到这里,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在场的人都是半生混迹戏行的,各种好戏歹戏都装了一肚子,一个戏能不能卖座,一听就知道。


    这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结尾落在这里,又是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恶有恶报,演出来肯定受欢迎。


    “好故事!”司摇光带头啪啪地开始鼓掌。


    众人也都开始跟着附和:“这个故事绝对能卖座!”


    木秋声则完全呆住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激动地颤抖。


    云师爷果然没有骗自己!


    这个戏果然只能他来演!


    他的劣势,反而成为演绎这个角色的绝对优势!


    谁知这时候言少微放下杯子,又补了一句:“等到拓跋泰断气后,他拿起拓跋泰没喝完的毒酒,倒进了自己的口中。”


    抄写室内登时鸦雀无声。


    众人都被这个急转直下的双死悲剧震住了。


    就像是一口气被堵在胸腔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不是!这!这假金春庭怎么能死呢?!他都自由了啊!”花着锦的小武愕然地看着言少微,那架势恨不能逼着言少微给他把人写活过来。


    丑生也不能理解:“是咯!他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做回自己,干什么要给那个衰人殉情?”


    言少微正要解释,木秋声忽然幽幽长叹了一声:“他不是殉情,他是殉自己。”


    言少微见木秋声已经开始带入人物了,便没有再说什么,她也想听听主演对人物的看法。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被迫男扮女装,他要骗别人,也要骗自己,这么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只怕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男是女了。就算放他自由了,他哪里还能堂堂正正做个男人?”


    “况且,二十年了,他被困在后院,能看到的就只有拓跋泰一个男人,他恨他,却又要假装爱他,讨好他,侍奉他。这个人毁掉了他的一生,却又撑起了他的全部世界,眼下这个人死了,他的世界里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言少微听完,心下感慨,这老一辈的艺人就是厉害,光听了一遍大纲,就能把人物心理体会得这么入木三分。


    她在心里暗暗夸赞木秋声,殊不知木秋声在心里也对她暗暗佩服。


    想不到云师爷小小年纪,居然对人性幽微体会得如此深刻,塑造出来的主人公有血又有肉。


    他这一讲,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同,曲本里安排假金春庭的死,的确是有道理的。


    “OK!”言少微一拍手掌,“大家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开始准备排练的事情了。”


    ……


    又到一个台期结束,言少微跑去了《天星日报》的编辑部找余暮归。


    看更的大叔已经认识她了,笑眯眯地放她进去了。


    她先找到叶轻舟,把《我要平等》最新的稿子交给了对方。


    叶轻舟这稿子刚拿到手上,还没来得及翻看呢,立即就有同事过来搭话:“主编是不是还要带言生去老板办公室?这稿子要不我帮你先审审吧?”


    说着不待叶轻舟反应,直接就把稿子顺走了。


    叶轻舟简直无奈,每次宿云微的最新稿子送来,这些人就抢着看。他每次都得拿出主编的权威,才能第一个先看稿子。


    但是眼下他却没办法,那个同事说得没错,他还得带言少微去见余暮归。


    叶轻舟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言生见笑了,你的稿子在我们编辑部一直都是非常受欢迎的。”


    “那是我的荣幸。”言少微笑眼弯弯,看到别人喜欢自己的著作,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边请。”


    叶轻舟说话间,便带着言少微敲响了余暮归的办公室门。


    谁料余暮归看到他们的第一句话竟是:“稿子呢?”


    “我去拿。”叶轻舟忙不迭出去抢稿子了。


    屋里只剩下了言少微与余暮归。


    “你今日怎么想着亲自过来了?”余暮归笑吟吟地迎上来,请言少微坐到了窗口的沙发上。


    平时言少微其实并不会多来,送稿都是言望舒代劳,要不就是稿酬数额太大的时候,余暮归才会让言望舒来通知她亲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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