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装傻：“是吗？我从家里带的。”


    贺钧说：“我有个一模一样的，放在导演那儿了，你喜欢玩滑板是吗？行，我明天去找导演要回来送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天天问玲玲借了。”


    “……”祝明一愣，忙道，“不用不用，我就偶尔玩——”


    贺钧没搭理他没说完的话，骑上自行车就走了，祝明抱着滑板追在他后面，让他慢点儿，等等自己，说到了宽敞的地方自己要抓着他的自行车滑。


    以为贺钧又要野到晚上才回来了，谢燃给玲玲编完辫子后，就让她看书写作业去了。


    他自己则把地扫了，垃圾放在一边。


    结果刚喂完猪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


    大老远的，就听见祝明不停道歉的声音：“对不起贺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注意……”


    谢燃抬起头，看见贺钧推开院门，一身黄泥走地进来，后面跟着同样是一身泥，还不停拿衣服给贺钧擦泥的祝明。


    祝明一边擦，还一边双手合十，跟个翻盖手机似的不停鞠躬道歉。


    贺钧脸上也都是泥，看不出来表情，但明显不肯搭理祝明。


    谢燃愣了下，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贺钧两眼一闭，深吸一口气，直接道：“你问他。”


    谢燃看向祝明。


    祝明已经脱了外套，他翻出干净的毛衣衣袖，正满脸愧疚地给贺钧擦他脸上的泥，解释说：“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没想到他当时要停车，我的滑板没刹住，就给他铲飞了，对不起啊贺钧，你没事吧？”


    贺钧还是不搭理他，一声不吭，不过自始至终也没有推开祝明给他擦泥的那只手。


    祝明也是个没有脾气的，还在紧张地问：“你刚刚没有摔疼吧？我看你都翻沟里去了，脑袋好像还砸……”


    贺钧终于开口，没好气道：“闭嘴。”


    祝明终于不说话了。


    谢燃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眼睁睁看着祝明硬是拿干净的毛衣袖子给贺钧那张帅脸擦出了人样，他盯着贺钧的额头仔细端详了会儿，冷不丁说了句：“好像青了。”


    祝明也顺着方向看去，愣了下，怔怔道：“好像是青了。”


    两人分工合作，谢燃去村口小卖部问黄叔家借药酒，祝明带着贺钧去洗脸换衣服。


    村口小卖部离家有点儿距离，谢燃想着既然都要去，干脆买点儿东西回来。


    他扭头进了厨房，问在水井旁打水的祝明跟等着祝明给他洗干净的贺钧：“过年黄叔家会卖一些零食，你们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担心俩少爷给他报出进口巧克力之类的零食，谢燃赶紧又说了下小卖部可能会有的零食，让他们自己挑一挑。


    祝明跟贺钧一人说了一样，一个要甜的，一个要辣的。


    林枫被导演喊走了，没在家。


    准备走的时候，谢燃忽然又停住了，他转身看向堂屋外正辅导玲玲作业的沈聿为，喊他：“沈聿为。”


    沈聿为抬头。


    谢燃问道：“你吃什么？”


    “都可以。”


    “没有都可以。”


    “你喜欢什么，我就吃什么。”


    回来的时候，谢燃带了三颗泡泡糖，一颗给自己，一颗给玲玲。


    还有一颗，是给沈聿为的。


    第34章 领养他吗


    大年初四的时候，黄叔请了谢燃几人去家里吃饭。


    一开始谢燃想要拒绝，结果耐不住玲玲的央求，加上他们也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别人好意邀请，推拒一次两次是礼节，再多几次就是不识好歹了。


    今年过年谢燃跟玲玲都没买新衣服，他只好翻出衣柜里最好的衣服，给自己还有玲玲换上。


    一转头，贺钧拿着他自己的衣服走过来，对谢燃说：“破了。”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自从谢燃第一次给贺钧缝过衣服后，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出去玩个一圈回来，衣服总会破上那么几个洞，要不就是裂开几个小口子。


    问就是在村里跟人打架撕的，要不就是跟祝明出去玩的时候又摔了。


    说来也真是滑稽。


    贺钧这人喜欢耍帅，来了才小一个月，就给村里的小姑娘小伙子迷的要死要活。


    几人天天蹲谢燃家门口喊贺钧一块儿出去玩，贺钧一个冷脸酷哥尽干些崩人设的事，又是炫自己牛逼的车技，又是跳他那拉风的街舞，搞得谢燃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看上谁家小姑娘了。


    不然天天孔雀开屏是想干什么？


    后面祝明也学坏了，老喜欢跟着贺钧在外面到处跑。


    结果祝明一跟过去，贺钧这孩子就跟遭了报应了似的。


    反正只有祝明在他旁边，贺钧耍坏的后果多半都是要倒血霉的。


    包括但不限于骑车撞柱子，骑车窜沟里，街舞跳着跳着一脚踩空摔下台阶……


    最严重的一次，贺钧骑着骑行车从一个巨大的下坡骑下来，刹车不捏，直接一个神龙摆尾秀漂移，然后在祝明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里，壮烈地砸进了对面的鱼塘里。


    冬季的鱼塘水不多，泥却多得很。


    谢燃叫上林枫跟祝明一起，才把半个身子都插进泥里的贺钧给拔出来。


    “我衣服破了。”


    见谢燃半天不说话，似乎在走神，贺钧带着几分不满地皱眉重复道。


    谢燃也懒得问他怎么弄的了，把衣服接过来，说：“先去吃饭，回来给你缝。”


    听见回来给他缝，贺钧才满意地出了房间。


    【贺钧你怎么不喊沈聿为给你缝衣服呢】


    【是啊，就知道欺负我们谢燃】


    【谁懂，谢燃老是顶着一张阴郁的脸，干着各种慈母多败儿的事】


    【也不算慈母多败儿吧，贺钧偷邻居菜的时候，谢燃拿着棒槌追出去他三地里，还拿石头砸他】


    【哈哈哈哈哈对，林枫还给他递砖头，说用这个砸】


    到黄叔家的时候是下午，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很明显都是刚做的。


    这些菜对几个少爷来说估计还显寒酸，但对于谢燃跟玲玲来说，却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一次的美味。


    结果让网友震惊的是，忙着炫饭的却是祝明林枫贺钧三人，谢燃很少动筷子，就算吃也基本吃点儿素菜。


    他坐在黄叔旁边，跟黄叔聊今年的天气，聊明年的收成，聊学习上的事情。


    黄叔有些意外地发现，谢燃还是跟以前一样沉默寡言，但好像又比以前能说会道了些。


    玲玲则坐在黄叔老婆旁边，一边夹菜吃，一边跟黄婶聊进城快一个月的狗娃，问狗娃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问狗娃什么时候回来。


    一直问到谢燃皱着眉看过来，玲玲才闭上小嘴巴。


    沈聿为全程看着谢燃，期间除了刚来时打了招呼，几乎没再说过一句话，注意到谢燃只吃素菜，就换一双干净的筷子，不紧不慢地给谢燃夹菜。


    黄叔担心冷落到他，偶尔也会笑着问他几句。


    比如“在哪儿上学”、“听说已经读研究生了是不是”、“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没有你弟弟妹妹”……


    沈聿为一一回答，并不延伸话题，反而会巧妙地把话题引回到谢燃身上，黄叔对谢燃那是真了解。


    谈到自己熟悉的事情上，再加上酒精作用，他免不得多说了几句平常不会说的话。


    聊其他孩子，基本都是拉出孩子小时候闹的不少笑话来供几人取乐。


    可聊到谢燃，黄叔看着面前的酒杯先沉默了好一阵，才在支开谢燃后，叹着气开口道：“这孩子命不好，十岁就没了妈，同一年，爷爷奶奶也没了。他爷爷奶奶这边除了我，也没别的亲戚了，妈妈那边的亲戚都在外省，从他妈嫁过来后就没联系了。”


    黄叔又喝了口酒，接着说：“他爸也没给他留什么钱，家里生活都成问题，还带着个玲玲，这孩子别看不爱笑也不爱吭声，但人是真善良，钱都紧着他妹妹用，有吃的第一时间都是给他妹妹留着……”


    饭桌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


    林枫祝明贺钧三人也不干饭了，都静静地看着愁容满面的黄叔。


    黄叔喝完杯底最后一口酒，红着老脸，犹犹豫豫开口道：“我刚问你家庭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家里……家里要是没有弟弟妹妹，能不能……谢燃这孩子真的，你这段时间跟他天天待在一起，你肯定清楚，他就是看着闷，人一点不……”


    沈聿为接过他那句始终不好意思明说的话，道：“你是想问我，能不能让我父母领养他，对吗？”


    黄叔没有说话，像个说错话做错事的孩子，尴尬又无措地看着面前喝完的酒。


    “抱歉。”


    沈聿为低声却态度坚决道：“我可能没办法让我父母收养他。”


    屋内，手里拿着一瓶酒的谢燃，正静静地站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