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文欺负别人欺负惯了，第一次碰见这种疯子，脸上都是惊恐，躲在自己奶奶身后，手都在颤。


    也就那老太太护孙心切，见大孙子被打了两巴掌，不敢去招惹现在情绪明显不稳定的谢燃，便扭头对还愣着的校领导吼道：“你们什么破学校？！精神病也收进来！”


    导演立马不乐意了，忙着按谢燃，还不忘回头骂她，“死老太太你说什么呢你？谁神经病？我看这里就你最神经病！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跟一个12岁的孩子计较起来了！那么大岁数都活狗肚子里去了！”


    “你说谁半截入土？你说谁呢！你个挨千刀的说谁入土呢？！！”


    老太太骂的方言，听起来比导演的普通话凶悍了数倍。导演明显也意识到普通话的杀伤力不够，瞬间也切换了语言，是跟对方一模一样的方言，骂的比对方还脏。


    骂着骂着，从生殖器咒骂到对方祖宗十八代。


    英语老师跟校领导目瞪口呆，都茫然地伸着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劝哪一边冷静才好。


    “我告诉你！”老太太见骂不过对方，开始摸手机，“一群泼皮！神经病！我让你读不了书！别想读书了！”


    两人都骂红了眼，她摸手机，导演也摸手机，吼道：“以为就你有后台？！老子后面没人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喂？沈聿为？快点过来，你命根子被……唉唉唉，别抢被抢！！谢燃，别抢我手机！！”


    听见沈聿为三个字，谢燃也不急着扇陈旭文了，暴躁的脾气瞬间收放自如。


    他几乎是蹦起来去抢导演手机，不让导演给沈聿为打电话。


    谢燃扭曲着脸抢，导演就拼了命躲，对着电话吼：“赶紧过来沈聿为！再不过来你命根子叫人打死了！那死老太太说要弄死谢燃呢，你是没看见，他孙子刚扇谢燃唔唔唔唔？！！！”


    谢燃踩上凳子，直接捂住了导演的嘴，不让他跟沈聿为说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


    更不想沈聿为过来。


    他俩忙着争抢手机，你捂我嘴，我捏你脸。


    斗得不可开交。


    那头老太太已经拨通了儿子儿媳的电话。


    此时，老太太正声情并茂、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描绘自己孙子被打的事情。


    旁边本来看谢燃不太顺眼的校领导听了，都忍不住黑脸想骂人了。


    半小时后，本就不大的办公室，又挤进来不少人。


    最先赶来的是陈旭文的爸爸，黑胖身材，留着寸头，腰间别着串宝马钥匙。


    进来后先把儿子拉过来瞧了瞧，见两边脸都是红印子，立即火大，粗眉一下竖起。


    男人指着那边被导演好不容易才按椅子上坐好的谢燃，粗声道：“你！过来！我说过来！我儿子脸上是不是你打的？说话！”


    谢燃冷着脸，这就要起身过去，被导演一下子按住了。


    导演知道他不怕死，但真没想到他这么不怕死，惊呆道：“看清楚了孩子，他这个体格，你这个体格，干嘛呢？过去给人当沙包？砸成肉泥了我后面拍谁去我？”


    谢燃却不管对方能不能一拳头打死自己。


    他板着脸，阴沉着眸子，倔得跟头牛似的，被导演抱着腰还闷头往前冲。


    “谢燃！”


    正在这时，耳边出现熟悉的声音。


    扭头——


    沈聿为带着林枫祝明还有贺钧三人，紧随其后，也到了。


    第70章 踹我肚子


    沈聿为直奔谢燃，谢燃扭头就躲。


    上辈子谢燃也有过叛逆期，叛逆期惹是生非后，基本都是沈聿为来收拾烂摊子。


    谢燃对他实在有些应激，是真的不想用这种状若癫狂的失态模样见他。


    沈聿为却一把拦住他，力气比导演还大，一只手便将要从后门逃走的谢燃给拽了回来，另一只手去摸他刚才被扇红的脸。


    谢燃还没看清他的神情，先听见了他的声音。


    带着几丝不稳的气音，语气压得低沉，缓声问他：“有人打你？”


    谢燃停止了闷头的挣扎，没说话，眼睛还看着地面。


    “谢燃，回答我的问题，你左边脸颊为什么红着？”


    “被打了。”谢燃说。


    他语气平静，分明刚才被打的时候还要去扇死对方，扇两个巴掌都不解气还要再扇，现在却不知怎么装起了淡定从容。


    仿佛那一巴掌多么云淡风轻，仿佛方才只是被人轻飘飘骂了一句不起眼的话。


    沈聿为紧盯着他，手还在他脸上贴着，又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打给导演了。”


    “我问你的是，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沈聿为皱眉。


    “……本来就没有多大事。”谢燃抬头看他，冷静得像个小大人，“他骂我，我打他，然后我给他道歉，他没接受给了我一巴掌。”


    又补充，“但我还了他两巴掌。”


    旁边的男人听见这句话，瞬间红了眼，指着他对其他老师道：“都听见没有！他自己承认了先打了我儿子，还打了我儿子两——”


    导演打断：“只听后面不听前面是吧？你儿子先嘴贱的，你儿子先打人的，你儿子找死！”


    男人扭过头来，开始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拍了个破节目，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是吧？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呵，真当老子吓大的是吧？”


    两人吵的你来我往不可开交，沈聿为却没管，眼睛牢牢盯着面前的谢燃，盯得紧，盯得死，语气却从头到尾的柔和，固执地追着问他：“谢燃，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谢燃低着头，皱眉。


    沈聿为却不让他低头，轻轻掐着他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还是问那句话，“谢燃，说话，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给导演打电话而不是给我打电话？你有手机，你也有我的电话，为什么不打？”


    因为以前打过电话，但你从来没有帮过我。


    不会接我放学，不会帮我开家长会，连我的毕业典礼都不会来。


    你看向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审视，带着失望，带着无止境的悲凉，就好像在面对一颗坏掉的草种子，你费尽心思浇水施肥，将他种在花园里以为能够开出最美的花。


    可草就是草，低贱、卑微、也不漂亮。


    更不合群。


    你永远都在避嫌，永远都在疏远，永远都在冷落，永远都看不见我悄悄伸出去想牵你的手。


    可你对待沈寻，却从来不是这样。


    你会在他怯场的时候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他离场，会在他犯错的时候对他偶尔开恩，会对父母说即便将来他不够出息，你也会养他一辈子……


    沈聿为，沈寻只会在跟我吵架的时候骂我是家里唯一没有血缘的外人，只会在跟我打架生气的时候骂我是凤凰窝里的山鸡。


    可是却你无时无刻都在用眼神告诉我，你从来都看不起我……


    我努力，你觉得我心怀叵测心思不正，我叛逆，你觉得我血液肮脏基因堪忧……


    你比沈寻伤人的多得多……


    也让人讨厌的多……


    “因为你对我不好。”谢燃用力咬着牙，咬着唇，咬住声音里的颤，眼泪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带着倔强，委屈，还有恨，泪意晕红了眼圈。


    他抬眼，眼泪就跟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掉，“因为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他一边说着对方的不好，一边又伸出手，抱住了沈聿为脖子。


    他把头埋在沈聿为肩膀上。


    沉闷压抑的哭腔从耳边传来，谢燃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控诉着：“沈聿为，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你对我不好，你也觉得我不好，觉得我坏，你总是这样……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沈聿为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有按在后背上的手，颤得肉眼可辨。


    那边，男人还在跟导演吵，越吵越凶，越吵嘴巴越不干净。


    在骂到“没爹妈教的畜生野种”的时候，忽然，从桌上抄起的厚厚一本教案，被毫不留情地甩了过去。


    男人被旁边人拉了一把，才险险避开。


    教案“啪”一声重重砸在门板上，又摔到地上，哗啦啦翻开几页。


    书脊直接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争吵声停了。


    导演目瞪口呆，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才把手收回去的沈聿为。


    沈聿为盯着男人，面色阴沉难看，眉宇压得极低，唇齿生寒，字字切齿：“嘴巴里放干净点！”


    导演人都傻了。


    想过贺钧开干，林枫开干，连祝明那个傻白甜上去干架都想过了，他就是没想过从来冷静理智的沈聿为，能如此不礼貌不客气地随手抓东西朝人摔去。


    动作迅速，摔得利索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