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为过来帮他脱衣服，谢燃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指着大木盆问：“你知道那个是洗什么的吗？”


    沈聿为肯定知道，所以避重就轻，“这是新的。”


    “马桶不会因为是新的就可以拿来当喝水的杯子。”谢燃面无表情，语气坚定，“我不会用那个修猪的盆洗我自己，要洗你洗。”


    沈聿为虽然有病，但好在懂得反思。


    他去另外找盆给谢燃洗澡了，最后找去了导演那里，导演给了他一个挺大的塑料桶，帮他一起搬回了谢燃那个小小的浴室。


    谢燃这才满意，沈聿为在旁边倒热水，他就坐在椅子上一件件脱衣服。


    等沈聿为倒好了水，他也脱的差不多了。


    手伸进水里，划拉一下，温度合适。


    抬脚跨了进去，在水里慢慢坐下。


    温热的水包裹着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毛孔张开，热气扑面。


    上次这么舒服地泡澡，还是上辈子。


    谢燃满意地舒了口气。


    睁开眼睛，看见沈聿为站在旁边，他也不说出去，就那么站在旁边看自己泡澡。


    谢燃仔细思考这段时间他的反常行为，猜测沈聿为可能是有点应激了，包括不许他出门，包括时时盯着他，包括现在洗澡都不肯出去……


    谢燃觉得，他可能是怕自己淹死在水里。


    虽然概率很小，但沈聿为觉得还是有概率的，所以他不肯走。


    沈聿为生活在高素质家庭，从小到大见识过的最大的恶就是吐痰，所以他在看到自己遭遇校园霸凌，被同学踹青了肚子后，才会表现得如此极端，一天天恨不得尾巴似的跟在自己后面。


    “水温怎么样？”沈聿为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问他。


    谢燃也不赶他出去，点点头，说：“很舒服。”


    沈聿为去拿毛巾的手顿了下，偏头看他。


    谢燃注意到他的视线，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觉得很舒服。”


    沈聿为没有说话，将手里的毛巾泡进热水里打湿，沉默着替谢燃擦他雪白的后颈跟肩膀。


    谢燃受伤，黄叔又出门不在家，玲玲就被接去跟黄婶住了。


    所以这几天晚上，都是谢燃跟沈聿为两个人睡一张床。


    谢燃这种习惯性拒绝肢体接触，别人稍稍碰一下就要不开心，坐林枫祝明自行车后座只肯抓坐垫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对沈聿为的触碰免疫了。


    沈聿为掀开他衣服摸他肚子，给他上药，晚上握着他手脚试他身体冷热。


    谢燃几乎都没什么抗拒的动作。


    即便现在洗澡脱干净了，沈聿为摸着他后背肩膀肩胛骨，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沈聿为摸他，就跟他自己摸自己没区别。


    第74章 一碗炒饭


    “谢燃，要下去走走吗？”


    手机果然被取走了，沈聿为在他面前弯下腰，一边摸他发，一边温声问他。


    谢燃坐在床上，抬着头，皱起眉头看向眼前的人。


    回想完这一周的点点滴滴，谢燃莫名觉得沈聿为有点……变态。


    或者说不太正常。


    在自己受伤之前，沈聿为看起来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进退有度。


    对自己好，但又不会好得像现在这么窒息。


    谢燃都怀疑沈聿为是不是因为校园霸凌死过什么很重要的家人或者朋友，否则真没办法解释他现在的不正常行为。


    “我想回学校读书。”


    沈聿为愣了下，很快道，“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事情还没处理完，我怕你回学校会受到伤害。”


    “都一周了，该骂完了，我要回去读书，再过一周就要考试了，我想考试。”谢燃皱眉。


    沈聿为想了想，问他：“再等一周好不好？”


    谢燃不想等，他不上学不考试他焦虑，板着脸，“不行。”


    沈聿为看着他，不说话。


    “我想回学校。”谢燃又说了一遍。


    “觉得跟我待在一起，不太舒服吗？”沈聿为大概是真正的天才，刚开始对谢燃的所有话跟眼神都理解错误，现在居然已经能够通过他的语言跟眼神分析谢燃真正的意图了，轻声道，“会觉得我限制了你的生活吗？”


    谢燃不知道。


    上辈子被沈聿为管太多了，也打压得太多了，像他这种父母去世早从没人搭理的孩子，有人管自然会觉得幸福，管再严他都会病态地觉得那是爱。


    就像被父母问东问西管天管地，不缺爱的人会烦会恨会觉得限制了人身自由，而缺爱的人看见了，却会忍不住羡慕。


    父母死后谢燃就充当起了大人的角色，能有沈聿为这样优秀的、让他崇拜的人拿他当孩子似的管着他，他很大概率是会觉得幸福的。


    但很可惜，上辈子的沈聿为实行的是过分打压的教育。


    这让本就阴暗自卑的谢燃，没有得到救赎，反而变得更加敏感嫉恨。


    而这一世，沈聿为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不是，半句不好。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的管教，约束，甚至是控制，都不会对谢燃造成任何方面的伤害。


    所以，谢燃并不讨厌他，也不反感他。


    但谢燃却不太喜欢距离沈聿为太近的自己。


    不远不近的时候刚刚好，太近了，就会觉得害怕。


    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不了多久，沈聿为一定会离开，会带着祝明贺钧还有林枫一起离开。


    “对。”谢燃看着他，违心地说，“有点不太舒服，沈聿为，没有人跟你说过吗，你好像很喜欢管着别人？”


    你很适合当老师，当班主任——这句话还没有说，沈聿为就起身了。


    站在面前看他，谢燃也抬头看他，分辨不出沈聿为脸上的神情与眸底的含义，但大概不会很开心，没有人会这么说了后会觉得开心的，谢燃正准备稍微挽救一下，说这不是毛病，说自己也爱管着玲玲。


    他准备告诉沈聿为，他们可能在某些方面，挺相似的。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吗？”沈聿为开口。


    谢燃点头，“嗯，我想去学校，老师说要考试了。”


    “好。”


    沈聿为没有生气，弯下腰，拿起旁边的外套给他披上，说要带他去外面走走。


    谢燃缩着手不肯把胳膊往衣服里面伸，他不太想出去走，整个村里除了黄叔家以外，其他十几户人家他都不爱去。


    他天生就是个古孤僻的性子，不爱跟人打交道。


    沈聿为却不依他，帮他把衣服穿好，哄他，“你很久没出门了，应该出去走走了。”


    我很久不出门，不是你让的吗？


    谢燃不太满意地看着他。


    沈聿为懂他的眼神，却假装不懂，牵着他的手出门了。


    第二天，谢燃跟个没事人似的回了学校，仿佛一星期前的闹剧并不存在，他一进教室就开始看书写作业，主打一个自觉。


    班主任把他叫去办公室，温声安抚了他一阵，又开解了他，最后从包里拿出一本漂亮的笔记本送给他。


    而谢燃也把自己藏在衣服里的教案拿出来，递过去，说：“字不是很好看，希望可以用。”


    班主任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眼睛有些发红。


    谢燃带着笔记本回了教室。


    将笔记本放进书包，拿起笔正准备继续写作业，同桌忽然凑过来，问他：“谢燃，你们的节目停播了吗？这段时间都看不见你跟沈聿为他们，是因为陈旭文吗？他爸爸是不是后面有人，不让你们播了？”


    谢燃不清楚，在家这一周里，摄影师都没跟着他们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开始打抱不平：“怎么这样啊？有后台了不起是吧，我在网上帮你说话，他们居然删我评论，还举报我，要封我号，气死我了！”


    “对，都没王法了吗？我看见好多帮你说话的人都被举报封号了，太过分了。”


    “陈旭文跟他爸还有那老不死的奶奶，从幼儿园开始就到处欺负人了，仗着家里有权有势的，连学校领导都怕他们！你好惨，被他们盯上了！”


    还好。


    这段时间沈聿为没让他看到过网上一条评论，谢燃对自己被骂的事没一点实质性感觉，估计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上辈子黑粉连他地址都挖过来好几个，寄刀片寄遗照这种事他都经历过了。


    现在完全就是小打小闹了。


    第三天的时候，全校月考，谢燃提前交卷。


    考完是导演来接他，抱他转了个圈，跟人来接儿子似的，还笑着说要带他去好吃的奖励他，问谢燃想吃什么。


    谢燃想都没想：“炒饭。”


    导演惊讶于他对炒饭的执着，但还是带他去了，去了一家县城内很好的饭店。


    两个人，就点了一碗炒饭。


    谢燃坐在桌前慢慢吃，导演坐他旁边看着，叹气：“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爱吃炒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