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曾经外公爱他的方式。


    也是他爱这个家里每个人的方式。


    谢燃对他的意义些许不同，这一点他想得明白，他更懂这个孩子的优秀与要强。


    所以，沈聿为总是用强于沈寻百倍的压力去要求谢燃。


    会批评他，会教育他，会格外在意他的进步与成长。只是当惯了天才的沈聿为，他已经无法再理解普通人的智商与学习进度。


    谢燃再怎么天资聪颖，也注定是无法赶上十几岁就竞赛保送的他。


    沈聿为越对他好，谢燃便越是伤心难过。


    他不明白自己已经如此努力，如此优秀，可沈聿为为何总是瞧不见。


    成为沈聿为，超越沈聿为，惊艳沈聿为——这成为了谢燃学生时代唯一的目标。


    可他越是努力，沈聿为就越是觉得，这个孩子还有无穷无尽的潜力。


    矛盾埋下，误解与恨意开始在彼此心中生根发芽，这种由期待与喜欢逐渐演化的恨与怨，终于在谢燃拎着那盒饺子去找沈聿为后被成功激化。


    原来所有的关心与亲近，在这个人的眼里都不过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不务正业。


    喜欢沈聿为，关心沈聿为，崇拜沈聿为……都只是浪费时间的一件事，是自己不务正业的证明。


    即便自己再如何努力讨好他，对他示好，去亲近他，可在沈聿为心中，他永远也只会关注自己有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是否聪明，能否出色，将来带出去是会让他这个天才长脸，还是会叫他颜面尽失。


    谢燃想明白了，是因为他的亲弟弟不聪明，没有延续他的聪明才智，所以沈聿为这才会格外注意自己一些。


    他给自己的那些小恩小惠一样的偏爱，说到底就是施舍。


    可自己呢？


    却以为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眼巴巴凑上去，为了他拼命去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像一件待价而沽物品一样，把自己端到他眼前，被他高高在上点评，肆意羞辱。


    “公司本来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一个小孩子不在学校好好读书，天天往我这儿跑，一会儿送他自己包的饺子，一会儿送家里人做的甜点。”


    “浪费时间，不务正业。”


    “没什么好吃的，以后再送就扔。”


    谢燃的手僵硬地握住门把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他没有看见办公桌后沈聿为眼神一闪而过的慌乱，也没有瞧见他突然站起的动作。


    转身匆匆离开，一路哭着走回家。


    最后，在哭了几条街后，将那盒亲手包的准备像从前一样拿到沈聿为面前自轻自贱去示好的饺子，丢进了垃圾桶。


    他开始不喜欢沈聿为。


    他讨厌沈聿为。


    他恨沈聿为。


    恨他的无情冷漠，恨他的高高在上，恨不管自己多努力，原来也始终没法让他像爱他弟弟沈寻那样爱自己。


    更恨这个被自己崇拜向往喜欢的男人，其实是跟沈寻一样的无耻小人。


    不，他比沈寻还要无耻千百倍。


    沈寻不喜欢他，会当面说，会当面骂，可沈聿为明明看不上他却无止休地愚弄他。


    拿一个小孩子的真心当笑话，将这个孩子最真挚的爱踩到脚下肆意践踏。


    此后半年，谢燃没有再去主动招惹沈聿为。


    可沈聿为却不打算放过他，会喊他进书房，要细细查他功课。


    假期都不肯让他松口气。


    沈寻就站在书房门口，捂着被抽得通红的手心憋着哭腔抽噎，连气音都不敢放出来。


    这是赤裸裸地恐吓，是杀鸡儆猴。


    谢燃浑身发抖，低着头，面色阴沉苍白，半点不敢去看沈聿为的表情。


    他满脑子都是挨打了怎么办。


    沈聿为却罕见地没有为难他，将他的作业试卷还回来，开口叫他：“谢燃，过来写几个字。”


    谢燃没有注意，那头哭了小半天的沈寻突然不哭了，挂着小珍珠直愣愣看过来。


    谢燃在书桌后坐下，拿起沈聿为的钢笔，在那张空白的纸上哆嗦着写下三个字——


    沈聿为。


    歪歪扭扭，十分的不好看，简直不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字。


    谢燃当场就后悔了，不应该狗腿子地写沈聿为的名字，给他写得这么丑，他又要为难自己。


    沈聿为安静片刻，果不其然皱了眉，道：“怎么字这么丑？”


    谢燃不敢吭声，低头装乖，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想要一拳头抡死这个人了。


    后来沈聿为时常喊他进书房练字。


    谢燃觉得他是在故意羞辱为难自己，沈寻的狗爬字写成那样，也从没见沈聿为要他练字，这个冷漠无情心思歹毒的男人，他肯定是看见自己跟沈寻吵架吵赢了，想用这种方式帮他亲弟弟出气。


    这个阴险狡诈的伪君子。


    谢燃买了一本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些辱骂沈聿为的话。


    只要沈聿为为难他，他就躲进被窝里，暗戳戳骂死这个人。


    “沈聿为这个王八蛋！黑心肝！他就是看我好欺负！他就是偏心！操他的怎么不骂沈寻天天就知道骂我！”


    “今天又被骂了！沈聿为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你的嘴缝起来，总有一天老子要拿东西把你嘴堵了！”


    “沈聿为这个装货！他一天天的装什么装！他以后结婚了对他老婆也这个死样吗！”


    “他会这么骂他老婆吗！他舍得这么打他老婆手心吗！他敢打吗！”


    “操你的沈聿为！老子总有一天要拿J8给你嘴堵了！！”


    ……


    这天，日记本落在了沈聿为手里。


    ————


    PS：


    谢燃不语，只一味开黄腔。


    沈聿为不语，只一味开窍中……


    第179章 直接吓哭


    沈聿为坐在上面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砰”的一声，日记本被重重拍在了桌上，手背青筋凸起。


    茶杯齐齐一跳。


    屋内安静如死。


    谢燃浑身僵硬，面色苍白，回想日记本上面那些对沈聿为开过的低俗黄腔跟各种污言秽语。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死定了。


    谢燃又一次被打了屁股，这次更重，三天没下得来床。


    沈聿为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谢燃从没见过他表情失控是什么样子，印象里这人总是情绪稳定，不苟言笑，而看完日记，沈聿为看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徒手撕碎谢燃。


    又是长达数月的冷战。


    以前是谢燃不爱搭理沈聿为，沈聿为会过来为难他，而这段时间沈聿为也不搭理他了。


    甚至给谢燃一种他在躲自己的错觉。


    就算在家里，也看不到这个男人。


    沈聿为不在家，谢燃是高兴的。


    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虚伪的男人。


    可谢燃又清楚自己的身份，更知道沈聿为在家里的地位，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很认真地做。


    他故意去问家里保姆，问沈寻，问爸爸，怎么大哥一直不回家呢？


    得到的回复是，公司的一单生意出了重大问题，沈聿为出国处理去了。


    闻言，谢燃如同刚出五指山的孙猴子。


    从前压抑的活泼天性，被打压的性格，全部在沈聿为离开后满血复活。


    他先是堵住回家的沈寻，跟人在花园里打了一架，把这个天天嘲笑自己是山鸡，还偷拿自己日记本的家伙，给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一边揍，一边得意洋洋地问他下次还敢不敢？


    沈寻不聪明，但骨头硬。


    在谢燃强劲的武力值碾压下，居然还能对着谢燃破口大骂，疯狂吐口水：“你牛！谢燃你他妈等着！等大哥回来我让大哥拿戒尺抽死你！让你三十天都下不来床！我还要让大哥把你赶出去！”


    谢燃最恨别人骂他妈，当即又给了他一拳头。


    沈寻被揍得鬼哭狼嚎还叫嚣。


    最后是保姆过来给他们拉开的。


    几天后的晚上，谢燃就被沈寻锁在了沈聿为的房间里展开报复。


    房间里东西全乱，还碎了几个摆件，床上乱七八糟，衣帽间原本整齐的衣服都被丢在地上，完全就是灾难现场。


    谢燃当场就腿软了，扶着墙，好半天才站稳。


    疯了。


    沈寻他居然敢捣沈聿为的老窝。


    为了嫁祸自己，好让自己被赶出去，他竟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谢燃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浑身发抖，四肢绵软，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去衣帽间把散落在地的衣服一件件拾起。


    因为手抖，拿了好几次才拿起。


    熨烫整齐的衣服，此刻皱皱巴巴，他只能不停告诉自己冷静，慢慢来，不要急。


    可是那些昂贵的面料实在脆弱，堆在一起后，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抚不平。


    一遍遍去试，一次次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