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到我醒过来后手里那支签，并不希望我知道那支签跟上辈子有关系，你希望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不想有任何关联，对吗？”谢燃顿了顿，低声，“你怕我死啊？”


    沈聿为没回答，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将头轻轻靠在谢燃肩膀上。


    谢燃伸手抱住他，一只手抚摸着他后脑勺。


    以前总是沈聿为安抚他，包容他，给他排解各种难过、伤心、恐惧等等负面情绪。


    沈聿为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即便是老爷子的突然到来，态度强硬地要分开他们，将沈聿为独自关在书房里，他也没有对任何人尤其是谢燃流露出一分一毫该有的脆弱。


    沈聿为有过崩溃，有过撕心裂肺的咆哮。


    在没有得到爱的时候，他也会狼狈失控，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绝望痛苦。


    而只有在谢燃问出是不是怕自己死的时候，沈聿为的恐惧淹没了整个屋子。


    他魂不守舍，他彷徨无助。


    可能，从这辈子重逢起，沈聿为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沈聿为，我的命不会真的是你偷来的吧？”谢燃搂着他，轻声问。


    “我只是……偷了一支签。”


    “什么签？”


    “姻缘。”


    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谢燃实在好奇：“你什么时候去求的签？是出国前还是出国后？是我跟你吵架之后吗？”


    “嗯。”沈聿为被他这样抱着，似乎很喜欢，像是被安全感紧紧包围着，连声音都稳了，“你拒绝我之后，我去庙里求了一支签，然后就去了国外。”


    “是一支好签吗？”


    “对。”


    因为是好签，所以才甘心出国，所以才要偷走那支签。


    妄图留住幸福。


    可上天答应的缘分，却似乎并未兑现。


    在国外窥视谢燃的那些年里，沈聿为等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听到的、看到的，全部都是谢燃对另一个男人的在乎。


    谢燃将曾经对他的好，一比一还原，甚至是加倍地给了对方。


    原来不是他独有的吗？


    他的爱其实可以给任何人？


    亲手包的饺子、生病了的守候、用心织就的围巾、满眼的期待与喜欢……他的爱给谁都珍贵，却给谁都不被珍惜。


    沈聿为不止一次想过要回国找他，要谢燃看清那个愚弄了他的男人，要他醒悟。


    可他以什么身份要谢燃看清？


    有什么资格去劝诫？


    午夜梦回都是谢燃猩红着双眼对他的字字泣血的控诉，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怨恨，连带着他以为的爱与甜蜜，最终也被推翻成对他极致恐惧之下的不得已的敬畏害怕百分百容忍。


    低头不是害羞，是不敢对视。


    结巴不是羞涩，是心惊胆颤。


    连那些好，都是拼了命的讨好与示弱，只期待对方的高抬贵手。


    沈聿为自以为是了那么多年，以爱为名的打压与教育了对方那么多年，造成了醒悟后他对从前的自己的全盘否定，他草木皆兵，他举步维艰，他不敢再重复从前的错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关于谢燃的事情，哪怕明知是错，他也不敢再插手半分。


    他像一只缩在龟壳里的畏首畏尾的乌龟，生怕再有行差踏错，便开始期待命运的降临。


    从前所向披靡的人，信神佛，不信自己。


    但神佛并不眷顾。


    等到最后，八年时间，对方也没有回头。


    他拿着那只偷来的签，重回山上，回到庙里，站在大殿之上，赤红着双目质问高台上的神佛不是普度众生吗，不是我佛慈悲吗，怎么他要的这一点点幸福都吝啬于给他。


    这些年的供奉，这些年的行善积德，是笑话吗？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要一个人的爱，为什么神佛不给他？


    他愤怒地掀了供台。


    次月，谢燃的死讯传来。


    ————


    PS：


    上辈子一怒之下掀了神佛的供台，谢燃死了。


    这辈子沈聿为连寺庙都不敢再进。


    第208章 要打死我


    谢燃问沈聿为为什么要烧自己的尸体，说一开始以为他恨自己恨到要把自己挫骨扬灰，沈聿为说没有恨他，从没有过，可谢燃问他为什么要烧，他又沉默。


    然后搂着他，闭眼拿额头轻蹭他脸颊。


    谢燃其实不太明白，求姻缘的签是去庙里求的，为什么最后要找道士来烧自己的尸体，难道庙里的和尚没有办法达成他的心愿吗？


    还是他求了那只姻缘签后发现，佛祖其实并不灵验？


    可如果真的觉得不灵验，看见自己拿着那只他上辈子偷来的签时，又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沈聿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偷签，得罪佛祖了？”谢燃思考半天后问。


    小时候住在小山村，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三四月份会去山上的庙里拜菩萨。


    谢燃经常偷吃过要给菩萨的贡品，奶奶会吓唬他，说这样会得罪佛祖跟菩萨，吃了会肚子疼。


    谢燃从没有肚子疼过，所以从来也不信这些，还是会偷偷拿一两块小饼干。


    谢燃就算去庙里求签，也还是不信这些，如今完全不符合现实地重生了，他还是捧着沈聿为的脸，告诉他：“你那是心理作用，佛祖不可能会因为你偷一支签就怪罪你，他没这么小气。”


    “真的吗？”


    “嗯。”谢燃说，“我小时候还经常偷吃菩萨贡品。”


    “那你掀过菩萨的供台吗？”


    “那没有。”谢燃很快摇头，他只是嘴馋贪吃，不是顽劣。


    沈聿为却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燃忽然福至心灵，立即道：“你掀过供台？”


    沈聿为敛下眼眸，很轻地叹了口气：“对，我掀过。”


    谢燃震惊地看着他，还捧着沈聿为脸颊的双手没忍住往下滑了下，他难以置信，下意识道：“我只是偷吃，你怎么还掀桌？？”


    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沈聿为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没事掀人家供台干什么？


    沈聿为没解释，双臂环着他腰身，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谢燃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


    正如沈聿为了解他曾经的别扭一样，他现在也越来越明白沈聿为的沉默与逃避。


    谢燃没再继续追问，拿上辈子严肃伟岸形象的沈聿为去试图描绘他掀佛祖供台，确实有些不大对劲，但如果代入一下幼年体的沈聿为，谢燃觉得似乎也没什么说不通的了。


    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可能被所有人畏惧的沈聿为，在剥离掉那些欺骗性很高的身份与距离感后，本质上可能仍旧带有属于孩子的幼稚特性。


    因为小时候没有机会释放孩子的天性，所以长大后那部分天性依旧存在，但从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或许沈聿为也没有很成熟稳重。


    难怪上辈子总是口是心非。


    “好久没有看见林枫了。”谢燃主动转移话题，但其实也是真的想知道，“不知道小黄怎么样了，祝明说小白养在他家里，他妈妈跟弟弟妹妹在养，还有我的猫，贺钧要是出国读书，他能把我的猫带走吗？”


    沈聿为说：“我去看过，它们都很好。”


    谢燃像一个不得已把自己孩子送走的自责的母亲，有些愧疚道：“我都没有去看过它们。”


    沈聿为安慰：“没事，我帮你去看过很多次。”


    “那你怎么不带我一起去？”


    “贺钧在国外，至于林枫，不太想你去见他。”


    “为什么？”谢燃记得他跟林枫没有矛盾。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如果是以前，沈聿为说林枫看他眼神不对劲，谢燃会第一时间思考林枫是不是讨厌自己，但自从有了沈聿为跟季严明这两个活例子，尤其这话还是从沈聿为嘴里说出来的，谢燃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燃觉得沈聿为想多了：“你不要看谁都像季严明。”


    沈聿为道：“他没有季严明那么无耻。”


    谢燃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夸林枫，但贬低季严明是毫无疑义的。


    谢燃完全没有要帮季严明说话的意思，思考三秒，认真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沈聿为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他看着怀里的谢燃，迟疑道：“上辈子……你喜欢过他吗？”


    谢燃愣了下，显然很意外他会这么问，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他？”


    “你对他很好。”


    “有吗？”谢燃依旧有点忘了。


    但有人一直记得，如今还能一样样帮他回忆，沈聿为条理清晰地陈列：“他每次拍戏或者出席活动，你都会跟着，记者拍到过好多次你们同框的画面，你经常低着头，有时候还脸红。网上还有你从他车上下来的照片，是狗仔拍的，当时已经很晚了，你下来的眼睛很红，还有，你经常去给他送饭……你还给他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