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思单纯的何相鹤，只隐隐约约察觉到陆正的反常。


    他现在分不清好坏，看不懂人心，只觉得陆正变得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有时候自己主动贴上去依偎，陆正不会推开，还会抬手轻轻揉他的头，动作放得很轻，揉得他浑身发软，舒服得只想乖乖眯眼睛。


    可有时候，他刚慢慢靠过去，陆正就会刻意侧身躲开，避得远远的，疏离又冷淡，仿佛沾染一下都觉得麻烦，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自己。


    懵懂的何相鹤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人，时而温柔纵容，时而冷漠疏远，时而愿意让他贴身靠着，时而又狠心地把他推开。


    想不通，琢磨不透，最后干脆索性不想了。


    何相鹤的心思简单直白，随心而来，他想黏就黏，想靠近就靠近，想撒娇就毫无顾忌地撒娇。


    反正再怎么想，他也搞不懂陆正的心思，倒不如顺着自己的本能，安安稳稳赖在陆正身边就好。


    久而久之，何相鹤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没了最初的小心翼翼。


    从前想要零食，还会攥着衣角怯生生询问，软声软气求人，乖乖说“拜托拜托，求求你了~”


    如今性子放开，直接大大方方伸手要，陆正不给就撒泼耍赖。


    陆正偶尔会板着脸提醒，说“你今天已经吃了两包，不能吃了。”


    每每这时，何相鹤就立马瘪起小嘴，通红一双湿漉漉的兔子眼，乖乖蹲在地上，蔫蔫垮着肩膀，哼唧着小声撒娇，不哭闹，只靠着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示弱。


    陆正看着他那副软乎乎的可怜样子，只能无奈叹气，把零食柜的钥匙丢给他。


    “吃吃吃，吃不死你。”


    小傻子立马瞬间满血复活，一骨碌爬起来，颠颠跑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挑出自己爱吃的。


    吃完还会傻乎乎凑到陆正跟前，举着零食递到他嘴边问：“陆正，你吃不吃呀？”


    陆正摇头拒绝，他也不气馁，乐得收回手自己吃掉。


    到了夜里睡觉，更是何相鹤明目张胆黏人的时刻。


    早早洗完澡，套着陆正的旧衣服，熟门熟路爬上陆正的大床，钻进暖和的被窝，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小蚕蛹，安安静静躺着等人。


    陆正洗漱完回到房间，看着床上乖乖等他的何相鹤，早已习惯，沉默躺下，抬手关掉电灯。


    何相鹤侧过身子，面朝陆正的方向，小手在被窝里悄悄摸索，一点点探过去。


    先碰到陆正结实的胳膊，再顺着手臂慢慢下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自上次擅自碰了陆正的小鸡儿被骂后，何相鹤就老实多了。


    他的手小小的，皮肉细嫩，小心翼翼蜷在陆正宽大的掌心，温温软软，毫无防备。


    陆正掌心一僵，指尖下意识收紧，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没有抽手推开，就任由他这么牵着。


    何相鹤攥着安稳的温度，心里格外踏实，又悄悄往陆正身边挪了挪，把小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浅浅喷洒在陆正的颈侧，又暖又痒。


    陆正脖颈瞬间紧绷，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心底明明燥热翻涌，却偏偏舍不得推开。


    没一会儿，何相鹤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缩得小小的，恨不得整个人都贴进陆正怀里。


    陆正清晰感受着身侧人的体温、平缓的心跳，还有浅浅的呼吸。


    心口那股燥热愈发浓烈，烧得他浑身发烫，掌心止不住微微发颤。


    挣扎许久，他终究还是狠下心，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默默翻身背对墙壁，隔开距离。


    手心骤然空落落的，何相鹤缓缓睁开懵懂的眼睛，望着陆正冷硬疏离的背影，嘴巴轻轻动了动，却安安静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搞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以为陆正也是喜欢这样亲近的，可怎么一会儿，他又变了。


    何相鹤默默把被子拉高，盖住下巴，定定盯着天花板，安安静静躺了很久。


    半晌，微弱的声音轻轻飘在黑暗里，细若蚊呐，是何相鹤在小声嘟囔。


    “老是变来变去的......”


    一个午后，日头暖洋洋洒满整条老街，修车铺里晒得暖融融的。


    何相鹤坐在门口，拿着一瓶爽歪歪，小口小口慢慢嘬着。


    他喝得格外珍惜，舍不得大口喝完，每一口都细细含在舌尖，慢慢抿着。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简单的快乐里时，一道温和熟悉的嗓音忽然响起。


    “小鹤。”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杨兆。


    杨兆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一个着精致的纸袋，眉眼温和，笑意浅浅，周身气质温润平和，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杨兆！”


    何相鹤瞬间兴奋起来，从地上蹦起来，手里的爽歪歪都没拿稳，洒了些出来也全然不在意。


    他飞快跑到杨兆面前，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满脸雀跃，嗓门响亮。


    “你终于来啦！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杨兆笑着微微弯下身，和何相鹤平视，语气温柔：“前段时间出差，刚回来，特意给你带了好吃的，国外的曲奇，可好吃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真的吗？谢谢你!”


    何相鹤满心欢喜接过来，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铁盒，印着好看的花纹。


    打开盒盖，金黄酥脆的曲奇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小巧精致，闻着满是香甜。


    他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酥松的饼干入口即化，甜香细腻，口感绵软。


    何相鹤又接连拿起两块，大口小口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别噎着。”杨兆叮嘱，耐心看着他。


    何相鹤用力点头，嘴里塞满饼干，却还想着也要送杨兆些什么。


    转眼看见手里空空的爽歪歪，立马想起要给杨兆也拿一瓶分享。


    转头就颠颠跑到陆正跟前，仰着小脸讨要。


    “陆正，我要一瓶爽歪歪。”


    陆正手里忙着检修零件，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今天已经喝了两瓶，不能再喝了。”


    “不是我喝的！”何相鹤急乎乎地解释，“是杨兆来了，我要拿来分给杨兆喝的！”


    陆正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缓缓抬头，目光沉沉扫过门口温和浅笑的杨兆，礼貌的点了下头作为招呼。


    随即收回视线，语气硬邦邦，不带丝毫商量：“不行。”


    何相鹤瞬间愣住，脑子转不过弯，呆呆地追问：“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不行。”


    陆正生硬又固执，半点不肯松口。


    一瞬间，何相鹤眼神暗下去，狠狠瘪起嘴。


    他定定站在原地，望着陆正冷沉沉毫无表情的侧脸，心口堵着一股莫名的火气。


    不明白陆正为什么这么小气、这么不讲理，连一瓶爽歪歪都不肯答应。


    何相鹤脾气倔又软，委屈上头，用脚一下又一下，赌气似的踢着陆正的鞋边。


    不过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只在鞋面上蹭出一层薄灰。


    陆正全程无动于衷，不躲闪、不回应、不抬头，任由何相鹤闹小脾气。


    踢了半天也得不到半点回应，何相鹤的委屈彻底压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你太小气了！你最坏了！我不理你了！我去找杨兆玩！我们吃饼干不带你!”


    何相鹤气鼓鼓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回杨兆身边。


    他哭着可怜巴巴地告状，一字一句控诉着陆正的不好，傻乎乎的，半点藏不住情绪。


    杨兆温柔揉了揉他的软发，轻声安抚，笑着说：“没关系，我不喜欢喝。你自己留着喝吧。”


    被哄劝过后，何相鹤慢慢安静下来，乖乖蹲在杨兆身边，继续小口吃着香甜的曲奇。


    刚刚的赌气和难过，转眼就消了大半。


    陆正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何相鹤黏在别人身边撒娇、吃东西，看他挂着泪痕却依旧乖巧地对着旁人展露笑颜。


    心里有些不舒服......


    陆正低下头继续干活，心底的占有欲和别扭交织在一起，乱糟糟拧成一团。


    陆正骗自己，我只是为了他的健康考虑。


    可心底那个真实的念头清清楚楚告诉他：他就是不愿意，不愿意何相鹤和杨兆分享自己喜爱的零食，不愿意这个只依赖自己的小傻子，对着旁人亲近撒娇。


    可陆正自己却没意识到，什么时候自己不是那个“旁人”了呢？


    何相鹤蹲在杨兆身侧，一边吃曲奇，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日常。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梦到哪句说哪句。


    杨兆竟然很有耐心的句句回应。


    何相鹤突然和杨兆分享起陆正对他的好。


    “陆正给我买了很多零食呢!他还给我买了新衣服，”何相鹤略带炫耀地说，“喏，就是我穿着的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