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眉头一皱，定定看着小胖满脸担忧的模样，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无奈。


    “你啥意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丧良心的东西？”


    小胖被他问得一噎，支支吾吾半天，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实在的感慨。


    “毕竟都光棍这么多年了......”


    这话虽小，却还是精准落到了陆正耳朵里。


    陆正眉梢一挑，声音拔高：“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啥都没说！”小胖头摇得像拨浪鼓，慌忙摆手否认，生怕惹得陆正不高兴，急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纯粹想不到啊......”


    陆正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心里有数，早就想好了，不是一时兴起，不用你瞎操心。”


    小胖看见了陆正沉稳认真的眼神，那份笃定藏都藏不住，丝毫没有半分儿戏。


    他沉默了许久，依旧觉得这事离谱又不可思议。


    趁着陆正转身回铺子忙活的空档，小胖慢慢走到何相鹤身边，轻轻蹲下身，问道：“小鹤，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心喜欢师父，不是一时贪玩闹着玩的，对不对？”


    何相鹤立马用力点头，眼神真诚，没有半分杂质，声音恳切道：“是真的！我最喜欢陆正了，全世界我就最喜欢他一个人！”


    “那你知不知道，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做些什么？”小胖又耐心追问，生怕他心思懵懂，根本不懂这份感情的分量。


    何相鹤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思索了片刻，随即一脸正经，像背诵庄重的承诺一般，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我知道呀。谈恋爱就是两个喜欢的人，天天待在一起，我要乖乖听话，好好陪着陆正，对他负责。”


    小胖看见了他干净透亮的眼眸和一脸赤诚认真的模样。


    其中的纯粹又真挚的喜欢，半点掺不得假。


    一番谈心下来，看着何相鹤懵懂却坚定的模样，再想起陆正眼底的认真执着，小胖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了大半。


    两人确定关系后，生活是不一样了。


    只是人与人相处，总有性格上的落差。


    陆正性子粗粝，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做事有分寸、有原则，不擅长甜言蜜语，待人处事都带着社会人的沉稳。


    何相鹤心性单纯，心思直白又敏感，被陆正宠着之后，渐渐多了几分小任性，爱撒娇、爱黏人，做起事来只凭自己的心意。


    平日里小打小闹、撒娇耍脾气，陆正都愿意迁就包容。


    可有些时候，何相鹤的任性及无意间生出的强烈占有欲，却是没有分寸的。


    这也让两人之间爆发了在一起后的第一次正经争吵。


    街上有个开杂货铺的大姐，为人和善热心，平日里经常照顾陆正的修车生意，推荐亲戚朋友都来陆正店里洗车修车。


    大姐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小侄女，放学会去杂货铺帮忙。


    小姑娘嘴甜懂事，有时候也会跑到修车铺门口，蹲在一旁看陆正修车，偶尔搭话聊天。


    陆正长得又高又帅，是街上不少小孩的偶像。


    以往何相鹤没把她放在心上。


    可自打和陆正谈恋爱后，他心底就悄悄生出了极强的占有欲。


    打心底里觉得陆正是自己一个人的，不能跟旁人太过亲近，哪怕是小孩子也不行。


    那天下午小姑娘放学又来铺子门口，站在一旁看陆正忙活，看了一会儿，好心递了一瓶矿泉水，甜甜地开口：“陆正哥哥，你歇会儿喝点水吧。”


    陆正为人随和，向来不会冷落旁人，随口笑着应了一声，接过矿泉水，还温和地说了句谢谢。


    就这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落在何相鹤眼里，瞬间就刺得他心里不舒服了。


    何相鹤立马沉下脸，快步走到两人中间，硬生生隔开小姑娘和陆正。


    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带着几分莫名的别扭与排斥，直直盯着小姑娘，语气也带着几分不友善。


    “你别总往这边跑，陆正忙着修车呢，没空陪你说话。烦人。”


    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冷脸和生硬语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委屈地抿着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陆正见状，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看得出小姑娘只是好心礼貌。


    何相鹤这样无端排挤，给人脸色，实在太不懂事。


    咋能平白无故欺负一个乖巧小孩。


    他当即放下手里的工具，轻声安抚了小姑娘两句，让她先回杂货铺，别在这儿待着。


    小姑娘怯生生地点点头，委屈地低着头，慢慢走开了。


    等人走后，铺子里只剩陆正、何相鹤和忙活干活的小胖，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下来。


    陆正转头看向何相鹤，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刚才干什么呢？人家小姑娘好心递水礼貌打招呼，招你惹你了？平白无故给人甩脸色，说话那么冲，多没礼貌。”


    何相鹤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别扭，被陆正这么一指责，心里更委屈了，立马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就是故意凑过来跟你说话！你是我的，只能对我好，不能和别人那样说话，也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陆正向来明事理，待人接物都有分寸，看不惯何相鹤这般蛮横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样子。


    “别胡思乱想，街坊邻居互相客气照应是应该的，不过是邻里间的礼貌，你别心思那么狭隘。”


    陆正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语气尽量放缓，“做人要懂礼貌，不能凭着自己的性子无端给人脸色，这样太不礼貌了。”


    “我不管！”何相鹤压根听不进去半句道理，小孩子脾气彻底上来了，执拗又任性，“反正你就是不能对别人好!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说我？”


    他越说越委屈，小脸涨得通红，嘴巴撅得老高，眼眶也微微泛红，浑身都透着一股倔强的别扭劲儿。


    一旁的小胖默默蹲在边上干活，眼角余光看着两人争执，也不敢插嘴劝说，只能默默低头忙活，心里暗自叹气。


    两人这是性格和心思不在一个频道上，难免闹别扭。


    陆正性子本就粗，脾气也不算温和，往日里独自过日子，遇事向来直来直去，不惯着任何人。


    如今和何相鹤在一起，他心里清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总要多迁就几分，耐着性子讲道理。


    可迁就归迁就，原则和分寸上的事，他从来不会轻易妥协。


    何相鹤今天这事，纯属无端占有欲作祟，欺负无辜小孩，蛮横不讲理，他实在没法顺着纵容。


    只是何相鹤闹起小孩子脾气来，实在黏人又磨人，执拗起来油盐不进，只顾着自己心里的别扭，半点听不进道理。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固执地认定自己没错，全是别人的不对。


    一会儿小声赌气嘟囔，一会儿又委屈巴巴红着眼眶，时不时还黏上来扯陆正的衣角，非要让他认错哄自己。


    “陆正，你错了没有？”何相鹤竟然学着自己以前那样要自己认错，“错了就和我说对不起，以后不要再那样了。”


    这副纠缠不休的模样，着实太过磨人。


    陆正压着心底的火气，耐着性子跟他掰扯讲道理，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


    可何相鹤依旧钻在自己的牛角尖里，半点不肯退让，依旧一副委屈又执拗的样子。


    陆正的耐心渐渐被磨得耗尽，心底的火气也一点点往上涌。


    他知道何相鹤心思单纯，没有坏心眼，只是占有欲太强，太幼稚不懂事。


    可再单纯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不分是非。


    他强压着脾气，不再刻意软声哄劝，语气也冷了几分：“我没做错，也不会跟你胡乱认错。这事本来就是你不懂事、不讲礼貌，别再闹了，待着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这话一出，彻底伤到了何相鹤的心。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陆正和自己谈恋爱了，还说会对自己更好的。


    但如今陆正非但不哄自己，还冷着脸批评自己。


    瞬间就让何相鹤又委屈又生气。


    他立马别过脸，不再搭理陆正，蹲在铺子角落，抿着嘴红着眼，赌气不说话，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别扭气息。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空气里满是沉闷的别扭。


    陆正看着他蹲在角落闷闷不乐、倔强赌气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气他不懂事、蛮横任性，也气自己忍不住冷了语气伤到他。


    可又实在没法违背原则去哄着纵容，只能硬着心肠任由他赌气。


    就这么僵持了大半天，从午后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铺子里的活计也忙活完了。


    小胖收拾好工具下班离开，铺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依旧僵持。


    陆正见何相鹤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透着一股孤零零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