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稳稳托着何相鹤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放软了语气：“怎么了这是？真疼啊？”


    说着，又拿起他受伤的小手指头，仔细看了看，伤口已经完全不碍事了。


    何相鹤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其实伤口早已没那么疼，只剩一点点微弱的刺痛，他真正难受的，是心里的委屈。


    他觉得自己受了伤，陆正却不哄他，不给他吹吹，还逗弄他、说他是蘑菇，全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心疼。


    他想要陆正抱着他，轻声哄他“小鹤乖乖，不痛不痛”，可陆正偏偏没有，这份落差，让他满心委屈。


    “我讨厌你了！你不爱我！你别管我好了！”何相鹤尖着嗓子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陆正的脖颈上，温热的。


    陆正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刚才话说错了，连忙抽了纸巾，轻轻擦着他的脸，语气急了几分：“我怎么不爱你了？别瞎闹，别无理取闹。”


    这话在何相鹤听来，却像是在凶他，他哭得更凶，呼吸都乱了，一边哭一边咳嗽，话都说不完整：“我！咳，我没有......你就是凶我，还骂我......”


    鼻涕都跟着流了出来，模样狼狈又可怜。


    陆正瞬间后悔，再也不敢说重话，拿着纸巾按在他的鼻子上，柔声道：“来，擤一下，听话。”


    又见他鼻涕都流进嘴里了，还是忍不住打趣，“鼻涕好吃吗？”


    “不好吃！”何相鹤吸了吸鼻子，鼻塞得厉害，声音闷闷的。


    陆正无奈又心疼，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走，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慢慢呼吸，不哭了，再哭该喘不上气了。”


    在他温柔的安抚下，何相鹤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细碎的抽噎。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何相鹤把头埋在陆正的脖颈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慢慢平复了情绪。


    陆正等他彻底安静下来，才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陆正想了想一点小伤口，不至于这么哭吧。


    他清楚，何相鹤从不是因为一点小伤就如此崩溃的人，定是还有别的心思。


    何相鹤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是控诉，声音糯糯的模糊不清，“你不关心我!我都受伤伤了，你不给我吹吹，还不管我。”


    陆正无奈地叹了口气，揪起何相鹤的小手指，往上面吹了两口气。


    “呼呼，行了不？我刚在忙呢，慢了客人要骂，你想让别人骂我吗？”


    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想让何相鹤理解他。


    果然，何相鹤的气势一下子就低了，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用力眨了一下。


    “不想的......”他的声音变小了。


    陆正见效果达到了，趁热打铁，“我还没问你呢，你手指是怎么伤的？”


    何相鹤眼神闪烁了一下，开始转移话题，声音又软又黏：“陆正，手手痛痛，晚上要吃汉堡包补补。”


    “别给我装傻，说实话，是不是拿刀了？”陆正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了几分。


    他早就叮嘱过，不准何相鹤碰任何刀具，上次玩剪刀就被他说了一顿，没想到这次又偷偷拿水果刀。


    何相鹤见躲不过去，立马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小声嘟囔：“饿了，想吃苹果。”


    “吃苹果不能直接啃？非要拿刀切？刀很危险知不知道？”陆正语气里满是担心，并非真的动怒。


    何相鹤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立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真诚地软声辩解：“我是给你切的呀。”


    声音又软又甜。


    陆正心里一动，虽说觉得他是在找借口，可还是让他心头一软，语气瞬间缓和下来：“给我切的？有这么乖？”


    “嗯！我最乖了！”何相鹤连忙点头，眼神肯定。


    “再乖也不能拿刀，太危险了。”


    陆正还是忍不住叮嘱，伸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极轻，“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准再碰，听到没有？”


    何相鹤身子轻轻一颤，乖乖把头埋进陆正脖颈，小声应道：“哦。”


    陆正又抱着他坐了片刻，轻轻拍着他的背，何相鹤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像找到归宿的小狗，彻底消了脾气。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何相鹤也能长点记性，可陆正终究是想多了。


    第二天，何相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


    这回不是撒娇，是撒泼。


    早上起来，他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陆正叫他吃早饭，他不吃，叫他洗脸刷牙，他也不洗。


    陆正问他怎么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要去动物园。”


    陆正愣了一下，“什么？”


    “我要去动物园，看大老虎！”何相鹤重复了一遍，满是期待。


    没成想，陆正拒绝了，“去什么动物园？下午带你去小公园。”


    何相鹤立马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头顶，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嘟着，满脸不甘。


    “我不要去小公园，没意思。我要去动物园，电视里的大老虎可威风了！”


    “动物园人多又杂乱，没什么好看的，听话，去小公园。”陆正耐着性子劝说。


    动物园离这里不近，骑摩托车要一个小时，来回两个多小时。而且成人票要八十块一张，两个人就是一百六，还不算吃的喝的。


    他今天下午还有两个客人约好了要来修车，不能关门太久。


    “你还挑上了？动物园又脏又臭，没什么好看的，就去小公园玩玩得了。”陆正说。


    何相鹤自然不乐意，他压根听不进去，直接往床上一躺，开始来回打滚。


    “我就去动物园！就去！”他一边滚一边喊，语气里满是倔强。


    哐哐哐，床被他折腾得直响。


    陆正看着他那副撒泼的样子，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床给你整坏了！不闹了，下午带你去！”陆正声音高了起来。


    何相鹤立马不滚了，坐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去哪里？”他满是激动地问。


    “小公园。”陆正说。


    何相鹤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我不想去小公园了，没意思......”


    陆正耐心地和他说，“动物园太远了，来回两个多小时，我还有客人定了时间来，不能关这么久的店。你听话，去公园玩，回来我还带你去买汉堡，行不行？”


    他的声音尽量放平和。


    何相鹤听不进去，他脑子里只有大老虎。


    他又开始在床上滚了，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见陆正还是没反应，何相鹤一怒之下，把枕头拿起来，往陆正身上扔。


    陆正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不要不要！就去动物园看大老虎！我不要去小公园！”何相鹤喊得又尖又哑。


    陆正的耐心即将耗尽，“你再闹就不去了！待在家里好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了。


    何相鹤还在哭，他以为只要自己哭得再可怜一点，陆正就会妥协。


    但他低估了陆正，陆正不吃这一套。


    他转身就要走。


    看着陆正转身要走，何相鹤瞬间慌了，连忙膝行着凑到床边，伸手死死拉住陆正的衣角，眼眶通红，眼泪挂在脸颊，声音哽咽：“去......去小公园......”


    他怕了，怕连小公园都去不成，汉堡也没得吃了，只能妥协。


    陆正停下来，看着他。


    “不去了。你不听话，是坏孩子。”他的声音冷冷的。


    何相鹤的心一沉，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听话了......我听话了呀......”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带着哭腔。


    陆正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瘪着的嘴巴，心里不是不心疼，但他不能惯着他。


    “你刚刚那样子是听话吗？乱砸枕头是听话吗？”陆正说。


    何相鹤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对，对不起.......”


    他急忙道歉，“我讲对不起了，下次不会了。”


    他看着陆正，眼睛里满是期望，像一只在等着被原谅的小狗。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客人走了我们就下午去公园。”


    何相鹤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再闹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问，“那还买汉堡包不.......”他的声音又小又轻。


    陆正看着他，心里酸得疼了一下。


    “给买。你乖乖的，还给你买冰淇淋和炸鸡块。”


    他伸出手，擦了擦何相鹤脸上的眼泪。


    “不哭了，去洗脸。下次有空再带你去动物园，今天没那么多时间。”他很温和地和何相鹤讲道理。


    何相鹤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