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温柔要给别人了。


    君卓言坐起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窗望向夜色。


    “朕的东西，”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就算是不要了，也落不到旁人手中。”


    他于顾辞的感情，仅此而已。


    第5章 老师：跪求


    想通这一点，君卓言当即命人传顾辞入内。


    多日未曾细看，他一眼便瞧出顾辞清瘦了不少。


    顾辞跪伏在地，君卓言未曾命他起身。


    “听闻先生要成亲了？”头顶传来君卓言冷淡的声音。


    顾辞低声应了一句。


    君卓言嗤笑一声，挥退殿内所有人。


    他走到顾辞身前，突然抬脚踹在对方肩胛处，将人直接踹倒在地，斥道：“顾辞，朕同意你成亲了吗？！”


    顾辞沉默着撑地起身，又跪伏回去，一言不发。


    君卓言只觉一拳砸在棉花上，胸口的郁气无处发泄，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厉声问道：“顾辞，你是真的不怕死？”


    “爬上了朕的床，竟还敢想着另娶他人？！”


    “之前不是还想问朕要名分吗？！你也不看看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找朕要名分！”


    他怒不可遏，叉着腰在殿内来回踱步。


    “朕要大婚，所以你也要跟着成亲是吗？”


    “你也配？！”


    “你这身子都被朕玩坏了吧？你见了女人你还能有反应吗？！”


    “君卓言！”顾辞终究忍耐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此刻他眼眶殷红，眼中带着恨意看向对方：“是！我是自甘堕落！自甘堕落到爬上了你的床！但我后悔了！后悔了可以吗？”


    “后悔了？”君卓言不敢置信的呢喃了一遍，他嗤笑，一巴掌甩向顾辞，顾辞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顾辞，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是朕太纵着你了吗？！”


    嘴巴里的血腥之气提醒着他刚才的冲动，顾辞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垂首跪好，不再开口。


    君卓言瞧着他这副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头怒火愈盛，他目光阴鸷的看向对方，“顾辞，你若执意要娶别人，朕奉劝你一句，别后悔。”


    离开御书房，天色渐晚。


    顾辞抬头看着皇宫这一方暗沉的天色，心中却压抑的难受。


    花会如期而至。


    天刚亮，顾母便催着顾辞与顾婉一同前往。


    顾婉今日精心装扮，明艳动人，顾辞却只一身素净常服。


    顾婉笑着打趣：“哥哥定了亲后，倒是越发不讲究打扮了。”


    顾辞只一笑，没多解释。


    二人抵达花会时，孟二姑娘已到场。


    自关舒月上门提亲后，她在孟府的境遇便好了许多，嫡母不再苛待，府中姐妹也对她客气有礼。


    见顾辞与顾婉走来，孟二姑娘上前行礼，顾辞微微颔首示意。


    顾婉凑近孟二姑娘，小声打趣：“姐姐莫看哥哥面上冷淡，自打定了亲，他连打扮都疏懒了，定是怕在外招惹旁人。”


    孟二姑娘莞尔一笑，偷偷看向顾辞。


    即便顾辞只是一身寻常常服，但立于人群之中，那清冷俊逸的模样，依旧格外惹眼。


    花会筵席分设男女两席，顾辞已定下婚约，此番不过是陪妹妹同来赴会，便坐在席末，与相熟的年轻公子闲谈。


    待到晌午时分，花会即将散席，君卓言身边的内侍匆匆赶来，一眼瞧见顾辞，当即垂首躬身，恭声道：“顾大人，陛下召您前往后院一见。”


    顾辞心头一沉。


    待到后院厢房，屋内淡淡的情欲气息混着浓重的酒味令顾辞一阵作呕。


    君卓言只着一身里衣，坐在床沿。顾婉眼眶通红，浑身发颤地蜷缩在床角，一见顾辞推门进来，当即失声痛哭：“哥！”


    顾辞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心口，他双拳紧握，大步跨到君卓言面前，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愤恨嘶吼：“你个畜生！”


    他一拳又一拳砸在君卓言脸上，屋外侍卫闻声疾步闯入，将顾辞死死压制住。


    君卓言冷哼了一声，抬手拭去唇角血渍，他目光扫过床角瑟瑟发抖的顾婉，又落回顾辞身上，语气阴冷又带着嘲弄：“先生，朕早劝过你，别后悔。”


    这次微服出宫。


    他原本是告诉自己，他只是去看看。


    看看那个让顾辞甘愿娶回家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他远远看见，那眉眼与顾辞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正同顾辞的未婚妻子相谈甚欢时，君卓言便一下子联想到了顾辞与那未婚妻子温情相处的模样。


    他心情极差，不免席间多喝了些酒。


    他发现极力伪装的不在意，在这一刻突然崩塌了。


    醉意朦胧间，他好像看到了顾辞独自离开，他跟上前去想要像曾经一样，将他压在身下...


    可没想到，竟然是顾婉。


    内侍上前为君卓言穿戴整齐，他临走前瞥了顾辞一眼，淡淡吩咐：“放开他吧，朕不计较。”


    待君卓言一行人尽数离去，顾辞只觉胸口闷堵得发慌，一股恶心感直直翻涌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眼眶通红，哑声唤道：“婉婉...”


    顾婉听见顾辞的声音，瞬间彻底崩溃，放声大哭：“哥！哥...”


    花会这场变故因牵涉今上，知晓始末的人寥寥无几。


    顾辞与顾婉面色惨白地回到家中，顾母连忙上前追问今日花会如何，顾婉眼圈一红，再也撑不住，哭着跑回了自己房间。


    顾辞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顾母跟在他身后连声追问，他却始终闭口不言。


    顾母无奈，只得转身往顾婉的房间去。


    不多时，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尖叫。


    顾辞心头一紧，慌忙冲了进去。


    只见顾婉竟在房中悬了白绫！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强撑着走上前去，眼眶通红，哽咽道：“婉婉，别冲动...”


    “哥哥会想办法，哥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辞温柔地安抚着顾婉，可眼中却一片决绝。


    顾婉想到今天那人的身份，再看到顾辞的样子，“哥...”顾婉哭道，“你...你要去做什么？”


    顾辞回头，看见妹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我去找他说清楚。”他面色平静的可怕。


    “不...”顾婉摇头，眼眶又红了，“哥...不能去...”


    当今圣上并非传言中那般温和勤政，今日所见，那人阴鸷疯狂，绝非良善之辈。


    顾婉不愿哥哥为自己去冒这个险。


    顾辞没说话。


    没有什么不能的。


    君卓言今日所为，无非是要逼他就范。


    他去求，就是低头。


    他不去，顾婉的名节就毁了。


    他也试过想别的办法。


    他想过带顾婉连夜离开京城，可户籍、路引、盘缠，哪一样能瞒得过君卓言耳目？


    他也想过写奏折告发，可他要告谁？


    告天子？


    荒谬...


    他甚至有一刻还想过索性鱼死网破，可顾婉怎么办？


    父母怎么办？


    整个凤阳府顾家怎么办？


    他什么都想过了，却发现他别无选择了。


    顾辞回头走到顾婉面前，抬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婉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时候的她，“哥哥答应你，一定会护住你。无论用什么办法。”


    顾婉抓住他的手，泪如雨下：“哥...不要...”


    那是当今圣上！


    她的哥哥要如何才能替她求得圣上怜悯！


    “婉婉。”顾辞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放手。”


    这是他作的孽。


    是他招惹的那个疯子！


    因为他，才让那个疯子有了借口毁了他最爱的妹妹！


    他松开妹妹的手，转身往外走。


    “哥！”顾婉在身后喊他。


    顾辞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走进那座宫城。


    顾辞进宫求见，君卓言未曾召见。


    他长跪于御书房外等候。


    从日正当午到残阳西沉，御书房前人影往来不绝。


    他沉默地跪在那里。


    这森严的封建王朝，碾碎了他的傲骨与尊严，也让他认清了阶级分明，皇权至上的现实。


    他不知在殿外跪了多久，夜色早已沉沉。


    御前内侍躬身而出，低声通传：“顾大人，陛下召您入内。”


    顾辞抬眼，见月色已西斜，他眼眶微热，踉跄着撑身站起。


    此刻他的双膝早已麻木，顾辞牙关紧咬，踉跄着向内殿走去。


    君卓言没想到顾辞会来求自己，他突然反应过来顾婉竟然是他的软肋。